祁同伟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爬上床铺，把枕头垫高，拿出笔记本。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面上。
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
1990年9月——
金山县案子：赵大勇家属已转移，马国强暂时不敢动。但梁群峰不会善罢甘休。
比赛：还有三周。
侯亮平：最近很安静，不正常。
他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几秒，在“不正常”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侯亮平这个人，前世他太了解了。表面阳光开朗，骨子里争强好胜。被抢了参赛名额，被抢了钟小艾，不可能忍气吞声。安静，要么是在憋大招，要么是有人替他出手。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
不管侯亮平在谋划什么，他都不怕。
这一世，他不会再给任何人踩着他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到省高院的时候，老陈已经在办公室了。
“小祁，过来。”
老陈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像是一夜没睡。桌上摊着金山县案子的卷宗，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赵大勇的家属安全了，但赵大勇本人还在金山县看守所。”老陈把一份文件推过来，“马国强的律师昨天会见了赵大勇，出来以后放话说，赵大勇不会翻供。”
祁同伟翻开文件，是律师会见的记录。
“赵大勇的家属转移，马国强肯定知道了。他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赵大勇本人。”老陈点了一根烟，“只要赵大勇不开口，这个案子就钉不死马国强。”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
“陈庭长，我想去见赵大勇。”
“不行。”老陈一口回绝，“你不是律师，也不是办案人员，没有会见资格。”
“那以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都不行。”老陈吐了口烟，“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是法律问题了，是政治问题。你一个学生，掺和进来已经很危险了，别再往火坑里跳。”
祁同伟没有争辩。他知道老陈说的是对的，也知道老陈是为他好。
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不抓住机会，等马国强把所有的口子都堵上，这个案子就彻底翻不过来了。
“陈庭长，我不去见赵大勇。但我能不能看看他的亲笔供词？”
老陈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赵大勇第一次翻供时写的，后来他又翻回去了。现在这份东西，在法律上没有效力。”
祁同伟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赵大勇的字写得很差，错别字连篇，但内容很清晰——他详细描述了马国强如何通过中间人找到他，许诺给他儿子安排工作、给他女儿解决户口，让他做伪证指认刘建国贪污。最后一句写的是：“我知道这是犯法的，但我没办法，马书记得罪不起。”
祁同伟把供词放下。
“陈庭长，这份供词，能不能复印一份给我？”
老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别让任何人看见。”
“明白。”
祁同伟把复印件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下午两点，模拟法庭教室。
钟小艾已经在了，正在黑板上写今天的训练计划。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祁同伟推门进去，她头也没回。
“迟到了。”
“路上堵车。”
“你走路来的，堵什么车？”
一模一样的对话，和昨天一样。祁同伟笑了，走到第一排坐下。
钟小艾写完最后一个字，转过身，手里拿着粉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
“案子有进展？”
“有一点。”
钟小艾把粉笔扔进粉笔盒，拍了拍手，走到他面前。
“那开始吧。今天练什么？”
“今天不练。”
“不练？”
“今天写辩词。”祁同伟从包里拿出一沓空白稿纸，“比赛的辩词，该定稿了。”
钟小艾在他旁边坐下，把椅子拉近了一点。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各拿一支笔，对着一份案例材料开始写。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写了十分钟，钟小艾忽然停下来。
“学长。”
“嗯？”
“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我想了一晚上。”
“哪句？”
“就是——‘有些事，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