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惜
已经到了过大礼的阶段,不想李颐鸣却听了好友姬柏岩的劝说。

    “颐鸣兄若肯为陛下解忧,又何愁尚书之位不能由兄独揽?”

    早已盼着晋升的李颐鸣听了此话后哪里还坐得住,不惜冒着得罪颜氏,伤害女儿的风险,在未经过老父亲的同意下,自行登门解除了李烁柔与颜竞的婚约。

    那一日,李颐鸣从颜府出来后便径直入了宫。觐见陛下,表示自己有一爱女,甘愿入南朝和亲。

    待到事情办成,圣旨入府时,李老太爷与吴氏方才知晓自己一手疼大的孙女,竟被她父亲就这般卖了。

    老夫妻俩就算心有怨言,但圣旨已下,一切已是无可转圜。

    自此,李烁柔便从李氏女成了大魏公主,赐国姓,名雪玉,号景和公主。

    李烁柔离府那日,看着已然坐上尚书之位的父亲,悲痛欲绝的与其断绝了父女关系。

    也是李烁柔离京不久,李老太爷便气得撒手人寰,连吴氏也中风倒下了。

    面对府中如此变故,李颐鸣却只沉浸在自己终于坐上尚书之位的喜悦之中,心头无一丝悲伤……

    伺候吴氏的婆子捧着熬得软烂的鸡丝粥跟在李颐鸣身后进门。

    待李颐鸣如往常一般行至吴氏榻前,给吴氏下跪磕头请安之后,方才毕恭毕敬的将粥碗递过去。

    李颐鸣看也不看一眼,沉默的接过粥碗后朝婆子挥了挥手。

    “出去守着,我有话要与老夫人说。”

    “是。”

    婆子应声退下。

    等外间的房门关上,一丝外界的声音都不再有时,李颐鸣方才走到吴氏床前坐下来,用那双满是沧桑却仍旧蕴含着几分犀利眼色的眼眸看向床上怨恨了自己整整二十二年的母亲。

    “母亲昨夜睡得可好?儿子伺候您喝粥。”

    李颐鸣恭敬的声音响起时,吴氏怨憎的瞪向他。

    对于母亲对自己的态度,李颐鸣面上没有丝毫难过的情绪,依旧静静地搅动着碗里粘稠的粥。

    今日,因为府上有大宴,所以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袍衫。

    为了给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年轻人留下个好印象,他甚至选择了自己从未穿过的鲜艳颜色,只希望能以此来给那年轻人留下个好印象。

    片刻后,李颐鸣终于停下了手上动作,沉默的盯着眼前地面,过了好半晌,方见他轻笑一声重新回过眸来看向床上的老母亲。

    略略摊手,向她展示自己身上的新衣:“母亲觉得,儿子今日这身袍衫如何,可够喜庆?”

    吴氏瞪着眼前这个不孝子,目光疑惑的看了一眼他身上崭新的袍衫,没有任何反应。

    李颐鸣似乎并不期盼能从自己母亲脸上看到任何反应。

    便听他又道:“哦,对了,母亲怨了我这么多年,怕是已经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说着,李颐鸣笑着往前凑了凑,说话间,唇上花白的胡子也跟着颤动起来。

    “今日是儿子的生辰啊!是您怀胎十月,费尽心力生下儿子的日子。”

    李颐鸣说着,眼里似有喜色,但更多的却是疯狂。

    “如何,可想起来了?”

    “今日儿子六十了,您是不是也很为我高兴?”

    李颐鸣自顾自说着,手上重又缓缓搅动起碗里的粥来,根本不理会床上之人的反应。

    “您因为烁柔的事怨了我整整二十二年,就算我每日过来亲奉茶饭,亦无法纾解您心头的恨意。

    “只是您可曾想过,烁柔是您亲手养大的孙女儿,难道我就不是您含辛茹苦教养成人的儿子了?

    “您说说,您如何能为了一个本来就要外嫁的孙女儿跟我这个亲儿子置气呢!

    “我那般努力,那般费尽心机也要往上爬到底是为何?还不是为了大家好,为了光耀李氏门楣,您说您怎么就不能理解儿子的良苦用心呢!”

    纵使事情已经过去二十二年,李颐鸣重新说起此事时,语气中依旧带着深深的不解。

    李颐鸣怔怔的,想起二十二年前,李烁柔离府时看着自己的怨憎目光,想起她离京之后,老父亲气得吐血而亡,随即母亲亦中风倒下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在他眼前飞快的闪现。

    床上躺着的吴氏看着儿子今日怪异的举动,不知他是抽了什么风,竟又与她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来。

    呵呵,他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也是她含辛茹苦亲自养大的。

    可是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恨不得自己从未生养过他,如此便不会将她可怜的孙女儿推进那深渊火坑里去。

    想起那么小一团就跟在她身边的烁柔,那般乖巧孝顺的她,吴氏一双老眼忍不住泛起层层雾气。

    李颐鸣看着情绪终于激动起来的老母亲,眼里露出几分欣喜。

    “母亲这般,可是在为儿子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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