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又是要给小宝喝,总是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感受着殿下沉沉的目光,耳畔又是小宝咿咿呀呀的声音。
时芙还是抿着唇,在碗里舀了一勺,给小宝喂了一口。
然后又是喂给殿下喝,殿下喝完了,小宝便伸长了脖子还要喝。
殿下竟是也极为大方的分出去了大半。
两人就这样一人一口,喝完了一整碗的药,喝得小宝肚子圆滚滚的。
到后面时芙都觉得习惯了,心中那股古怪的感觉逐渐消了,反倒是多了几分温馨。
小宝终于开心了,心满意足地靠在了裴执玉的怀里。
呀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小嘴一张一合,能叫人看见她小小的乳牙。
看得叫人的心都化开了。
裴执玉垂眸瞧着怀里的奶团子,向来冷冽的眉目在此刻也是柔和了不少。
“小宝看着很喜欢本王,本王也很喜欢她。”
他说着,又是抬眸望向了时芙的眼睛:“若是除去本王的身份,只当我是个寻常的父亲……”
“你是否希望小宝有这样的父亲?”
时芙看着榻上的两人,动作亲昵又温馨,便像是真真正正的父女俩。
就像是无数次她在绝望的夜里幻想的那样——
若殿下是小宝的父亲,定不会让小宝发着那样的高热,还求助无门。
若殿下是小宝的父亲,便不会让小宝六个月大了还没个名字,甚至户籍要落到他身边小厮的名下。
若殿下是小宝的父亲……
瞧着小宝乖顺的趴在殿下的怀里,眼睛圆溜溜地乱转。
她就像是首次感受到了父亲宽大的怀抱,对于一切都是很新奇的。
时芙的喉头有些发酸,心中莫名多出了想哭的冲动。
她缓慢地点了点头,眼眶也湿润了:“是。”
榻上的男人终于笑了,他说:“这便足够了,仅此而已。”
瞧着榻边女人朦胧的泪眼,裴执玉抬眼看她:“想好小宝的名字了没有?”
小宝的名字,他想要她自己取。
时芙点了点头,她从前习字时,便已经想好了小宝的名字:“我想叫她嘉佑。”
裴执玉一顿,继而颔首:“嘉,是嘉言懿行、嘉惠四方,寓意品德优良、有前程美好,是君子有德之人。”
“佑,便是庇佑、护佑,让小宝一生平安顺遂,有福泽相伴。”
严苛的先生终于毫不吝啬给出他的赞许。
他垂落了眼眸看她,低哑而平缓的声音里含着几分肯定:“裴嘉佑,你把她的名字起得很好。”
小宝茫然的抬起头来,此刻还浑然不知自己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可时芙却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裴执玉一顿,又是好奇的抬眼看她:“那是什么意思?”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时芙抬起头来,水润的杏眼望进了殿下的眼睛里。
她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是《诗经》里的嘉:美好、高尚,是殿下第一次教我的诗。”
裴执玉一怔。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沉沉落在她唇上。
瞧着眼前的女人坐在榻边,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
软润的唇瓣随着话音微微翕动,都清晰落进他眼底。
她说:“奴婢常常会想起这一句诗,想起殿下初次教我习字的模样。”
她便这样抬眼望着他,水润的杏眼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她说:“所以我想要让小宝叫这样的名字,让小宝、让我,永远都不要忘了殿下。”
裴执玉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一股滚烫的冲动猛地撞上心尖,几乎要压过所有理智。
他想要吻住那张水润的唇。
想要放肆地去感受她的灼热和美好。
想要水乳交融,叫她永远都忘不了他。
可最终,男人只是沉默而长久地注视她。
裴执玉缓慢掀了凤眼,视线缓慢上移——
从那饱满殷红的唇瓣,到莹白的鼻尖,到她水汪汪的眼睛。
他的眼瞳漆黑,望着她眼眸里属于自己的清晰倒影,面上仍旧是那副端方如玉的模样。
“郑先生……”
男人的薄唇轻启,声音已然是嘶哑的不成样子。
“学生受教了。”
时芙闻言,连忙瞪大了眼睛:“奴婢哪里教会了殿下什么东西?”
“奴婢才疏学浅,殿下可莫要拿奴婢寻开心。”
男人不语,伸出苍白的指尖,拂过她耳畔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