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灿烂如火,从他头顶照下来,照在周培方略有些肿胀的脸颊上。
衬得他单薄的脊骨莫名的有些萧条。
江喜急忙上前搀扶住了周培方,十分疑惑不解的问:“主子,娶了郡主真是好事吗?”
不知为何,就算是他在誉王府,都有股寄人篱下的难受。
里头的人好似都眼高于顶,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更别提他的主子了。
江喜知晓自家主子内心是个极高傲的人。
从前夫人在他跟前,可是好声好气的哄着、细心周到的照拂着。
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如今郡主对他非打即骂,他还得陪着笑脸哄着。
这真的……值得吗?
周培方一顿。
他望着眼前烧红了半边天的夕阳,随后又是淡淡的说:“以我的身份,能娶了殿下的骨肉,自然是几世难求的好处。”
郡主这样尊贵的身份,骄矜些也是正常。
周培方说罢,缓慢掀了衣袍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他缓慢掀了车帘,看着誉王府偌大的门楣。
感受着膝盖的疼痛,眼底是一片晦暗不明。
“更何况……郡主是誉王唯一的孩子,你说郡主他日大婚,殿下会拿什么当成嫁妆呢?”
马车外的江喜闻言,瞧着眼前那高大恢弘的誉王府。
他终于不说话了。
周培方压下心头的思绪,放下车帘,也不愿再看。
光线骤然消失,马车陷入一片黑暗。
周培方的脸沉浸在黑暗里。
感受着脸颊的疼痛,他缓慢的闭上了眼眸。
无论如何,今日他的目的已然达成。
郑时芙听了他的话,乖乖回了江南,不会在誉王府给他添堵。
而每月那二十两银子也不必再出。
挺好的。
其实周培方最后悔的事情,便是那日在鸿兴楼。
他被郑时芙的两句话气红了眼,才把那一沓银票摔在了郑时芙的脸上。
等他冷静下来,想再回去把银票捡回来的时候,才发觉厢房内空空如也,银票都被郑时芙捡走了。
那一沓银票起码有一百两。
那一百两原也不是他的银子。
过些时日便是大学士母亲的寿宴,这一百两银子是他们几个内阁的小官,凑上一凑,准备置办一份寿礼。
他都没想到郑时芙被他这样羞辱,还能把银票捡回去。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生,是与郡主不同。
最后周培方只能自己贴了自己的私房,补上了这个窟窿。
这也就导致他的手头是越发的捉襟见肘。
幸亏……他终于把郑时芙劝走了。
…………
时芙将那日搜集的雪水静置了几日。
雪水完全的澄清,打开盖来便能闻见一阵清冽的梅香。
读书人大抵最是喜欢这样的雪水的。
不仅能来酿酒、烹茶,就算是加在墨中,落笔时便能闻见淡淡的梅香,也是独一份的风雅。
殿下应当也是喜欢的。
时芙搜集了最上层的雪水放入白瓷罐中,又是进了裴执玉的书房。
木门吱呀一声响。
窗明几净,书房内暖烘烘的。
时芙便见殿下正着一身素衣,正端坐长案前批阅公文。
天光透过纸糊的窗户静静落在他的侧脸,美化他本就优越的骨骼轮廓。
衬得他眉目愈发清隽,清贵气十足。
殿下垂着眼,指尖握着一只狼毫笔。
执笔的手骨感强烈,肤质白净,全然是一副文人的模样。
叫人想象不出那样的手上,指腹竟生着粗粝的茧。
会磨得人肌肤生疼。
书房内静得只能听见书页摩擦发出的轻响。
时芙小心翼翼的阖上木门,还未转身,便听见殿下淡淡的声音传来——
“听闻今日裴淑娴给了周培方两个耳光,是你所为。”
时芙的动作一顿,眼睫轻颤了一下。
心虚的浑身僵在原地,忽然就不敢转身了。
只听殿下淡淡的声音:“从前只为鱼肉,被佩兰用一串佛珠轻易诓骗;之后略有长进,却还是敌不过陈知筠的手段。”
“如今,倒是大有进步,能悄无声息的学会反击了。”
感受着殿下沉沉的目光缓慢落在自己的脊背上。
又是顺着脊骨一点点往下滑,滑到尾椎。
似在思量她的屁股挨多少个板子合适。
时芙紧张得连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