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可殿下便是眼眸晦暗地站在床榻边。
他就这样垂眸看着她,将她的错愕、她的窘迫尽收眼底。
然后再告诉她——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时芙怔怔的没回过神。
从前她以为是菩萨保佑,才叫表小姐没在青书的卧房里搜出了她的肚兜。
可如今殿下的意思——
竟是她的肚兜不是不见了……而是被殿下捡到了。
在……殿下的手中!
时芙只觉得耳畔好似嗡得一声炸开了。
叫她头脑都发着懵。
她呐呐无言的许久,然后才缓慢抬眸看他。
“原来殿下什么都知道?”
裴执玉瞧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忽然就长舒了一口气。
男人的声音很无奈:“不然本王为何要指了黄嬷嬷到她的身边?”
时芙怔怔瞧着他。
烛光勾勒男人冷硬的轮廓。
那双漆黑的眼瞳清贵又疏离,仿佛从来出尘、淡漠、不落凡俗。
他好似是在说——
本王会在乎所谓的男女之情?
时芙在此刻才忽然明白。
原来殿下早便看穿了表小姐所做的一切。
那日才在书房候着没去上朝。
今日也是毫不犹豫的叫表小姐回了江南。
殿下行事只凭公理二字。
就算是受委屈的只是她这样一个小小的丫鬟。
殿下也愿意为她讨回公道。
时芙仰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如山巍峨,如尺中正。
她只觉得脸颊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淌下来。
在一片幽暗的烛光中,叫眼前的殿下逐渐模糊了起来。
模糊成了供台前那尊玉佛。
原来她满心欢喜感激的菩萨……此刻便立在她的眼前。
那若是……若是殿下知晓她受得委屈呢?
知晓周培方欺上瞒下、停妻另娶。
知晓他的女儿心如蛇蝎,抢了旁人的丈夫。
殿下还会如处置了表小姐这般,处置了他的女儿……
为她一个小小的奴婢伸冤吗?
时芙缓慢垂了眼眸,不敢再想下去。
裴执玉立于床沿,将女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时芙长睫微微颤了颤,又是连忙跪在了床榻上。
她紧绷着身子,话语在喉头滚了又滚。
一想到将要出口的话,浑身的骨头都在发慌的颤。
最终垂着了头,只是闷闷的变成了一句——
“奴婢有罪,没有看好自己的东西……叫那样的东西污了殿下的眼睛。”
“奴婢方才只是在想,那件……肚兜如今是在哪里?”
偌大的卧房忽而静了下来。
瞧着女人惴惴不安的神情,紧绷的脊背,好似煮熟的虾子。
裴执玉转了转手中的瓷罐,平淡道:“丢了,责罚倒是不必了。”
时芙听见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方才紧绷的脊背也在此刻松了下来。
丢了。
幸好已经丢了。
不像想象这样贴身的东西,若是还在殿下手中……
不知她要如何面对殿下。
又是要怎样无地自容了。
裴执玉缓慢上前几步,将手中的药罐随意搁在榻边的方桌上。
瓷器撞击木板发出咚的一声。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
“这几日先将就着睡下,若是院中没人,本王明日便还来帮你涂药。”
时芙一愣。
却见殿下转了身子,就这样推门出了卧房。
………………
翌日,雪还未停。
早已在院中积了皑皑的一片。
裴执玉起了个大早,还未到早朝的时刻。
便听见外头的青书忽然传来禀报。
“殿下,老夫人来了。”
裴执玉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来的时候。
便瞧见裴老夫人一脚迈过门槛。
外头雪大,她身上也落了雪,此刻瞧着冻得厉害。
裴执玉危襟正坐,面上没什么情绪。
“外头雪大,母亲突然来了我的院子,是为了什么事情?”
裴老夫人对上裴执玉那张冷冽的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便是为了陈家那对孩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