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饭煲早已腾起白汽,桌上残肴并着锅里大半锅奶白的鱼汤豆腐,被一扫而空。
无数道目光掠过凌锐,里头掺着新的叹服。
从前黄雷掌勺时,他们何曾有过这般待遇?如今每顿皆能尝到热腾腾的现成饭菜,已是幸事。
更何况滋味实在熨帖——在场都是尝过百味的,好坏一入口便知。
吃了他人的饭,言辞自然软三分。
凌锐在节目组里的人缘,不知不觉已隐约压过了何囧。
陈克州搁下碗,视线从凌锐身上移开,落回监视屏里重放的画面。
青年烹食时背脊挺直如竹,动作利落似流水,竟透出几分雕琢器物的专注。
他嘴角微微一提,心里有了计较。
……
夜色渐沉。
凌锐靠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他真怕明日睁眼,惩罚便不由分说地砸下来。
“宿主尚有一次机会。”
那声音又在脑中响起。
“明早的早餐。”
他默念。
可点餐权在赵丽影手中——众人都晓得他忌葱,想来不会故意点那些沾满葱末的吃食。
凌锐闭了闭眼。
这恼人的系统。
晨光刚透进窗棂,凌锐已经站在了灶台前。
米粒在清水中翻滚,他伸手探了探水温,这才将淘净的米倒入锅中。
厨房里响起规律的切菜声,春笋在刀下变成细丝,旁边瓷碗里盛着切好的酸菜,散发出一股微咸的气息。
楼梯传来脚步声,潘石亦走下来时,正看见年轻人揉着面团。”起这么早?”
他有些意外。
“习惯了。”
凌锐手上动作没停,面团在掌心反复折叠,“您不也是?”
潘石亦笑了笑,目光扫过料理台上摆开的食材:“早餐做这么多?”
“三餐里早餐最要紧。”
凌锐将面团搁到一旁,转身处理那块深红色的肉,“前阵子有篇论文提过,早餐该占全天食量一半,午餐三成,晚餐两成。
淀粉可以吃些,但蛋白质和纤维素也不能少。”
“可在这儿录节目,哪顿不是吃到撑?”
凌锐顿了顿刀:“偶尔几次没关系。
运动量跟上就行。”
锅里的粥开始冒泡,他撒入肉丁和皮蛋块,蒸汽裹着米香升腾起来。
冰箱里还剩些蘑菇和鸡蛋,他取出来时想起昨天采购的食材——最好今天都能用完。
“你们那个调研怎么样了?”
潘石亦靠在门框边问。
“还没开始。”
凌锐摇头,手里继续剁着肉,“等今天录完,我打算在村里多留几天,走走看看,把数据收齐再说。”
砧板上的声响规律而绵密,像某种隐秘的节拍。
凌锐脑中闪过清晨醒来时听见的那句话——那声音总在固定时刻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语调。
他垂下眼睛,将剁好的肉馅拢进盆里,指尖沾上些许油腻。
面团已经发起来了,表面布满细密的气孔。
他取过擀面杖,开始准备包子皮。
窗外传来鸟鸣,天色又亮了些许。
“需要帮忙吗?”
潘石亦问。
“不用,马上就好。”
凌锐将包子逐个摆进蒸笼,水汽很快模糊了笼屉的竹纹。
他转身去调蘸料,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
粥的香气越来越浓,混着蒸面点的味道填满整个厨房。
凌锐揭开锅盖看了看,米粒已经煮得酥烂,肉丁和皮蛋沉浮其间。
他撒了把葱花,关掉炉火。
晨光完全铺开时,楼梯上陆续响起更多脚步声。
凌锐将粥盛进大碗,配菜也一一装盘。
蒸笼揭开时,白汽腾起,包子的面皮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他擦了擦手,听见身后传来赵丽影的声音:“好香啊。”
“皮蛋瘦肉粥。”
凌锐没回头,继续摆着碗筷,“还做了些别的。”
餐桌渐渐被摆满,各种碗盘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凌锐最后端上那碟雪菜春笋,翠绿的笋丝和深色的酸菜交错着,淋了层薄薄的香油。
众人陆续入座,晨间的交谈声低低响起。
凌锐盛了碗粥坐下,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米粒和肉类的暖香。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是对的。
他垂下眼睛,继续安静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