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时,掌声比之前更响了些。
凌锐有些意外,随即又想,她本来也不该只是个漂亮摆件。
晨光尚未完全铺开时,凌锐已经站在了院中。
空气里残留着夜露的湿气,触到皮肤上有些凉。
他推开木门走出去,脚步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村里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升起了淡淡的青灰色,气味混着柴火与晨雾,飘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
他走向熟悉的那户人家。
院门半掩着,能听见里面隐约的鸡鸣和走动声。
推门进去,那位总是笑呵呵的老乡正在井边打水,见他来了,用围裙擦了擦手。
“这么早啊。”
老乡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
“嗯,来买只鸡。”
凌锐从口袋里摸出纸币,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红色的票子递过去,对方粗糙的手指接住,对着天光眯眼看了看,随即折好塞进怀里。
“等着,给你挑只好的。”
老乡转身走向屋后的篱笆围栏。
鸡群被惊动,扑腾翅膀的声音和咕咕的叫声混在一起。
他弯腰进去,动作熟练地伸手一捞,一只羽毛油亮、爪子有力的鸡就被拎了出来。
鸡脚被草绳捆住时还在蹬动,羽毛在朦胧的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正宗的,散养的,肉紧。”
老乡把鸡递过来,绳结处还带着新鲜的草屑气味。
凌锐接过,沉甸甸的重量坠在手上。
他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手里的活物不时挣动一下,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他走得不快,心里却盘算着时间——熬汤需要火候,面条要现擀,等大家醒来时,一切必须刚刚好。
昨晚的片段还在脑子里打转。
歌声停下那一刻,胸口突如其来的紧缩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
他当时皱了眉,用忘词掩饰过去。
黄雷投来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何囧及时递过来的话接住了场面。
热巴没出声,但他能感觉到她视线里的疑问——她记得,她一定记得原主曾经怎样反复哼唱那几句旋律。
可他自己不记得。
或者说,这具身体里属于“凌锐”
的那部分记忆,偏偏在这首歌上是一片空白。
只有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说是被深埋的独家记忆。
是福是祸?他提着鸡,指尖能感觉到禽类羽毛下蓬勃的生命力。
每件事都有看不见的另一面,就像这清晨,光与影的界限尚且模糊。
回到蘑菇屋,灶间还是暗的。
他轻手轻脚地生火,柴禾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水烧开,鸡被处理干净后放入,蒸汽升腾起来,带着肉类特有的腥鲜气息,很快又被姜片和葱段的味道中和。
他守着锅,看着汤色从清变浊,再慢慢转成淡淡的乳白。
时间在咕嘟咕嘟的沸腾声里一点点流走。
外面渐渐有了动静。
先是脚步声,然后是压低的说笑声。
新的一天,在食物的香气里正式开始了。
电话是昨天傍晚响的。
铃声很突兀,划破了院子里的闲谈。
彭彭几乎是跳起来冲过去接的,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简单,只要一道糖醋排骨。
之后还有别的点餐,零零碎碎。
凌锐当时只是点头应下,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食材和步骤。
此刻,鸡汤的香味越来越浓。
他掀开锅盖,白汽扑面而来,湿润的热气里裹着醇厚的肉香。
用勺子撇去浮沫,撒一小撮盐,味道在舌尖试过,刚好。
该准备面条了。
面粉倒在案板上,堆成小小的山丘。
他舀水,开始和面。
手掌按压、推揉,面团从松散到紧实,再到光滑。
这个过程需要力气,也需要耐心。
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鸟叫声清脆起来,远处传来狗吠。
蘑菇屋正在苏醒。
而关于那首歌,关于原主究竟在缅怀什么,关于那些缺失的记忆——他用力揉着面团,将疑问也一起揉进这重复的、实在的劳作里。
有些答案急不来,就像这锅汤,必须小火慢炖,时候到了,滋味才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