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之后,重症救治中心比前两天还要忙碌。
走廊两侧的临时加床全部排满。
铝合金病床首尾相接,输液架挂满塑料药袋,呼吸机的低频运作声连成一片。
省中医急救大比武拿下团体亚军的消息传开后,周边几个市县医院压不住的危重疑难病号,顺着绿通转运救护车,一车接一车往省中医院送。
时间一到,林易换上白大褂手里拿着铝合金病历夹,准时走出医生办公室。
“林组长,急诊那边刚打内线过来。”
值班护士韩美玲抱着一摞体温单迎面走来,语速极快。
“下属县医院正往咱们这儿转运一个重症胰腺炎合并腹膜炎的病人,预计四十分钟后到院,点名要进咱们中心。”
“现在二区加床都满了,一区那边还有空床吗?”
林易翻开手里的床位周转记录表。
重症监护床位每天的维持费用高,医疗资源高度集中,床位周转率卡得很严。
“一区二号观察室今天可以腾出来,一会我去说一下。”
林易合上记录表,迈步走向走廊西侧。
“二号床的陈青术后恢复平稳,昨天换药时局部引流条已经撤了,符合出院指征。”
“我现在过去做最后的出院评估,确认没问题,上午十点前就能办结出院手续,让保洁进场终末消毒。”
韩美玲松了口气,端着换药托盘跟在林易身后。
两人穿过隔离门,停在一区二号观察室门前。
林易抬手敲了两下门板,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遮光帘拉开了一半,冬日清晨的阳光照在病床尾端。
二十六岁的陈青正靠坐在摇起的床头,身上穿着病号服,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低头小口喝着小米粥。
比起刚入院时因为长期乳.房化脓溃烂而憔悴萎靡的模样,现在的她脸颊红润,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扎在脑后。
听到开门声,陈青抬起头。
看清是林易进门,姑娘立马放下手里的瓷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神情轻松。
“林大夫,您来查房啦。”
陈青撑着床垫往床沿挪了挪,语调轻快。
“今早换药的时候,护士姐姐说我这引流口全都长平了,纱布揭下来干干净净,半点脓水都没渗。”
林易走到床边,将病历夹放在床尾小桌上。
“把上衣解开,我看一下创口愈合情况。”
林易从推车下层抽出两只乳胶无菌手套,双手利落地套上,手腕一弹,胶皮贴合在手背上。
陈青熟练地解开病号服左侧的几颗纽扣,平躺在病床上。
韩美玲上前一步,用无菌镊子轻轻揭开贴在左侧胸壁上的透气敷料。
创面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林易俯下身,视线落在患处。
左侧乳.房外下象限的弧形切口呈淡淡的粉红色,表皮已经完全对合,缝合线拆掉后的针眼结了薄痂,边缘整齐密闭。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一个内部潜行穿凿,不断往外流黄稠恶臭脓液的蜂窝状烂肉腔,里面藏着核桃大小的坏死肉芽肿块。
经过手术以及中医挂线引流,生肌玉红膏换药配合内服托里消毒之剂,原本深陷下去的空腔,已经被新生的致密健康肉芽组织由底向上彻底填平。
胸壁皮肤平整,并没出现大范围象限切除术后常见的局部塌陷畸形,乳.房的整体外观形态完整保留了下来。
周围皮肤色泽正常,看不见半点红晕,也没有寻常感染创面愈合后的紫暗色素沉着。
林易凑近几分。
空气里只有淡淡的医用酒精味和药膏残留的当归香,之前那种腐肉坏死产生的腥臭味彻底消失。
“这两天伤口还有没有刺痛或者坠胀感?”
林易直起身,一边观察她的面色与唇舌,一边开口询问。
“没有了,自打拔了最后一根棉线起,里头那种一跳一跳的疼就全没了,往下坠着扯皮的感觉也消失了。”
陈青照实回答。
“就是昨天夜里睡觉的时候,伤口里头偶尔会有点发痒,像是有小虫子在爬,我没敢伸手去抓。”
“创口收敛,新肉生长牵拉周围细小络脉,发痒是正常的生肌反应。”
林易点点头,继续问道。
“胃口和睡眠怎么样?大便正常吗?”
“我觉得胃口没什么问题,早上吃了两个包子外加一碗皮蛋瘦肉粥。”
陈青笑了笑,眼角弯起。
“现在不疼了,也能一觉能睡到天亮,大便的话,每天早上一次吧。”
问诊完毕。
林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肚贴在陈青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