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治下焦如权,非重不沉
    林易今早又是被硌醒的。

    天已经亮了。

    后门敞着,方少青蹲在门口,手里端着半碗稀粥,看见林易醒了,他把碗搁在地上,站起来。

    “先生,今天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了,不过您还是先吃饭吧。”

    林易从凳面上坐起来,脊椎咔嗒响了一声。

    他扭了扭脖子,接过粥碗,边吃边走向大堂。

    推开半扇门,堂内坐着七八个人。

    有前两天复诊的,有新来的。

    和昨天的规模差不多。

    帘子被从里面掀开。

    老馆主拄着花梨木拐杖走出来,步子比昨天还慢了半拍。

    他依旧面色灰黄,眼窝深陷,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

    但那双眼清亮,聚光。

    他扫了一眼堂内候诊的人群,拄着拐杖在诊桌旁的木凳上坐下。

    “上焦的法子你前天已经会了,中焦也摸到了手感,今天我看着你开方。”

    林易点头,坐到诊桌后面。

    第一个患者走上来。

    三十出头的男人,面赤,咽喉肿痛,声音沙哑。发热一天,无汗。

    林易三指搭上寸口。

    脉浮数,轻取即得。

    舌尖红,苔薄白。

    标准的上焦卫分证。

    热邪初犯,还在最浅的那层。

    他提笔落方。

    银翘散加减。

    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薄荷一钱后下,桔梗二钱,牛蒡子二钱,竹叶一钱五分,芦根三钱,甘草一钱。

    写完,他把方子放在桌面上。

    老馆主扫了一眼,只在林易落完笔之后开口。

    “治上焦如羽,非轻不举,肺位最高,药力浮上去才压得住浮热,薄荷后下是对的,久煎辛散之气就没了。”

    林易点头,把方子递给方少青。

    第二个患者。

    复诊。

    昨天开的三仁汤。

    腹胀已消,舌苔退了大半,脉象从濡缓转为和缓。

    “原方去厚朴,薏苡仁减至三钱,再服两剂善后。”

    老馆主没有开口。

    第三个,第四个。

    林易一个接一个地看。

    有的是暑温余邪未尽,需要善后收尾。

    有的是新来的湿温患者,面黄苔腻,三仁汤原方打底。

    老馆主坐在旁边,偶尔开口。

    “这味半夏换成姜半夏,生用太猛,他胃气本来就弱。”

    林易改方。

    “他的脉里还有一分浮象,解表药减一半,别把邪气散太过。”

    林易在原方上划掉薄荷,改成半钱。

    一上午下来,两人配合越来越顺。

    老馆主说的话越来越少,到最后三个患者,一个字都没开口。

    林易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认可。

    午后。

    方少青端了两碗米汤进来,一碗给林易,一碗送去后堂。

    林易靠在柜台边喝米汤,肩颈发酸。

    连续三天高强度诊病,睡在硬木凳上,身体确实扛不住。

    他现在十分想念家里的大床,哪怕是沙发。

    天色从午后开始暗下来。

    先是云层压低,把日光遮得只剩一层灰。

    然后风起来了,从后门灌入,带着潮湿的水汽。暴雨要来。

    方少青去关后门的时候,前门被撞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跌撞着冲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她的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扑,双膝砸在青石地面上。

    她张嘴,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全是哑的,断断续续拼不成完整的句。

    “救……孩子……求你……”

    林易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目光锁住那个孩子。

    五岁左右的男孩,身子僵硬,四肢在抽搐。

    母亲抱着他的姿势已经变形了,因为孩子的脊背在往后弓,颈项强直。

    浑身烫得衣服都湿透了。

    双眼上翻,眼白暴露。

    牙关咬得死紧,嘴角挂着一线白沫,稀薄的,顺着下颌往下淌。

    手臂外侧,散落着紫红色的斑疹。

    林易上前两步,伸手接过孩子。

    老馆主几乎同时站起来,花梨木拐杖拄在地上,一步迈到林易身侧。

    方少青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草席。

    林易把孩子平放下去,老馆主蹲在另一侧。

    两人同时俯身。

    林易左手稳住孩子手腕。

    一指定三关。

    食指搭在风关,中指搭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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