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阵降落在绿洲联邦广场时，母树的树冠比上次来时稀疏了很多。
树冠中央的“掌心”平台还在，但边缘好几根粗壮的树枝已经枯死了，枯枝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菌丝，手指碰上去就碎成粉末。阿米娜从广场上迎上来，腰间那串母树木材串珠在行走时轻轻碰撞，有几颗珠子表面已经出现了极细的裂纹。她瘦了很多，颧骨更突出了，但脚步还是和以前一样快。
“从前段时间开始，洪匙的脉动频率突然加快，母树的根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断裂的。女王留在封印阵里的植物系生命力还在撑着，但她留下的原话是——她最多只能撑几个月。”
陆沉走到天坑边缘。天坑底部的水面比上次来时宽了好几倍，湖水是极深的暗蓝色，深到几乎发黑。水面正中央浮着一截巨大的金属尖端——洪匙，百米长的暗金色巨匙，匙身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水系铭文，每一道铭文都在母树根系的荧光里泛着幽幽的蓝绿色光。它的脉动频率极低，低到人耳听不见，但每次脉动都会在天坑水面上激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撞到天坑边缘的母树根系时被弹回来，和下一圈涟漪叠在一起，形成密密麻麻的干涉纹路。
花月影蹲在天坑边缘，把女王手稿摊在膝盖上，凭着记忆对照洪匙表面的铭文。她的时间异能已经跌到了无法主动释放的程度，但她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锐利。看了很长时间之后她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母树根系表面渗出的汁液，银簪子在发髻里微微发颤。
“洪匙表面最核心的那几行铭文，和青铜书上记载的共工封印完全一致。脉冲发生器就在洪匙内部——看见匙身正中央那道最粗的铭文了吗？那道铭文不是刻上去的，是脉冲发生器的外壳接缝。接缝内部就是脉冲核心。它发出的苏醒信号会在几个月后到达共工的海眼。一旦信号到达，共工就会从海眼深处苏醒——不需要洪匙浮出水面，不需要任何人拔它。它就是一颗被预设了时间的定时炸弹。”
柳如烟把咖啡杯搁在母树根系上，杯底立刻被根系表面渗出的汁液粘住了一小片枯叶。“切断它需要什么。”
“冰神之力。前世冰神用过同样的方法——把冰晶灌进脉冲发生器内部，用极寒冻结它的核心装置。洪匙是初代守护者铸造的，冰神之力是唯一能和它同频共振的能量。”花月影低头看着陆沉虎口那枚冰蓝牙印，“但你的冰神之力在北极决战里已经跌到了很低，残存的能量不够冻碎整个脉冲发生器。”
“加上秦沐雪的D级冰系也不够？”
“不够。秦沐雪在希望之城，她的冰系跌到D级了，而且距离太远，无法远程传递。除非她服下女王留下的最后一颗母树种子，让冰系在一天之内短暂恢复到SSS级——那一天够她从希望之城飞到联邦，冻碎脉冲发生器，然后再飞回去。”
“种子只有一颗。花月影和皇甫雪已经在七海封印里用掉了——这颗是女王留下的最后一颗。”陆沉看着花月影，“你确定一天够？”
“够。”花月影把女王手稿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上面用极细笔迹画着的母树种子剖面图，“女王在遗书里说过，她将自己的植物系异能精华全部注入了这颗种子。恢复期只有一天，但恢复的是巅峰状态——不是普通SSS级，是绿洲女王用自己生命精华淬炼过的巅峰。秦沐雪服下它，能在一天之内重归SSS级。”
“那就让她自己决定。”柳如烟把咖啡杯从母树根系上拿起来，粘在杯底的枯叶落在她掌心里。她低头看着那片枯叶，用手指把它轻轻碾碎，“冰后留守了大半辈子，这一次让她来。”
消息通过姜月瑶的声波网络传回希望之城时，秦沐雪正在觉醒者学院冰系训练室里给新生演示最基础的冰晶凝华。她用残存的D级冰系在掌心凝了一小片只有指甲盖大的霜花，霜花边缘的六角形倒是很规整。新生们围在她身边，一个一个试着凝出自己人生中第一朵霜花，有的凝出来是歪的，有的凝出来是圆的，有的什么都没凝出来，手指尖只有几滴冷汗。
秦沐雪收到消息后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收拾东西。她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那颗封存在冰晶匣子里的母树种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种子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金黄色绒毛，是绿洲女王生前最后一批亲手培育的。她把种子放进战术背心最贴近心口的口袋里，拉好拉链，然后把她用了很久的冰晶簪放在办公桌上。簪头那朵完美的六角冰花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淡的钢蓝色光泽。
“周秀兰，我出去一趟。院里的行政文件让柳如烟先代签。告诉苏晴，觉醒者学院的冰系训练室等我回来再封顶——我要自己凝最后一根冰晶梁。”
叶歆婷站在办公室门口，孕期六个月的肚子把浅灰色羊绒开衫撑得满满的。念瑶在她怀里睡着了，念坤被周秀兰抱在另一侧，正攥着周秀兰的衣领扭来扭去。叶歆婷看着秦沐雪把冰晶簪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种子只有一颗。恢复期只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