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死后，北极点的火山口开始冷却。岩浆从火山口边缘往下退，退了整整一夜，退到火山口最深处时凝结成焦黑色的火山岩，表面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青白色余烬。火山灰云失去了上升气流的支撑，开始缓缓沉降，细密地落在冰原上，像一层极薄的灰雪。
老周用独臂撑着碳纤维轻机枪站在浮冰边缘，一整夜没有动。王小毛蹲在他旁边，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过去，他摇了摇头，王小毛又把饼干收回口袋。赵大江从东方行省驻地赶来时天已经快亮了，他跳下极地车，在浮冰上跑了好几步，被一块碎冰绊倒了，膝盖磕在冰面上，爬起来继续跑。跑到老周面前时，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老周把阿瑶那半片染血衣角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赵大江手里。赵大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碳纤维面料，袖口卷了好几道的缝线还清晰可见。他把衣角贴在胸口，蹲下去，整个人缩成很大一团。
白夜薇在爆炸点正上方的浮冰边缘站了很久。她把狙击枪靠在腿边，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那枚碳纤维弹壳——那是她准备在火神倒下之后朝天鸣枪用的，弹壳表面还残留着她虎口枪茧磨出来的极细微光泽。她蹲下来，把弹壳放在爆炸点凹陷边缘的冰晶镜面上。冰晶镜面映着弹壳的倒影，两枚弹壳，一枚是真的，一枚是倒影。
“这枚弹壳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三枪之一。”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冰晶镜面说话，“第一枪在工业园区哨塔上，第二枪在密道出口，第三枪本来要打给火神。现在不打了，留着给你。”
柳如烟蹲在浮冰边缘，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杯沿上那圈正红色口红印还在。她把咖啡缓缓倒在冰面上，咖啡液在极低温里瞬间冻成极细极密的棕色冰晶，铺成一小片不规则的圆形。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回战术背心里。
“这杯咖啡本来是带给我自己的。现在给你了。”
唐紫嫣把围裙从治愈系节点上捡起来，围裙上那颗用蜂蜜画的歪歪扭扭的爱心被火山灰覆盖了大半，她用指尖把灰轻轻刮掉，然后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那半包蓝莓干——是阿瑶自己晒的，形状歪歪扭扭，有几颗晒得太干已经硬得像小石子。她把蓝莓干放在围裙上，把围裙叠好，放在爆炸点凹陷边缘。皇甫雪蹲在她旁边，把最后一颗银紫色雷核碎片轻轻放在围裙旁边，碎片表面还残留着她掌心里最后一丝电弧的余温。
宁芷柔跪在公鹿旁边，整个人蜷成一团。大毛二毛三毛挤在她腿边，三毛的跛腿搭在大毛背上，喉咙里发出极低极柔的呜咽。小雪从她膝盖上跳下来，叼着阿瑶以前给它编的一小截冰晶草项圈——那是阿瑶在生态园实习时编的，编了好几次才编成型，边缘歪歪扭扭的，但小雪一直留着。小雪把项圈放在爆炸点凹陷边缘，然后用鼻子轻轻碰了一下那片衣角。
花月影站在浮冰平台正中央。她把青铜书翻开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新浮出了一行铭文，字迹极细极淡，像用指甲轻轻划出来的。她把手按在铭文上，金色光膜从掌心里缓缓铺开——这是她失去时间异能之后第一次主动释放，也是最后一次。她把阿瑶从出生到牺牲的所有时间片段都封进了这一页青铜书里，每一个片段都在金色光膜里逐帧闪过：阿瑶从金库里被抱出来时穿着一件大得拖地的粉红色羽绒服，脚上没有鞋；阿瑶在食堂里捧着一碗虾仁蒸蛋，腮帮子鼓着嚼了很久；阿瑶在生态园里独立喂食冰角鹿幼崽，手法比宁芷柔还轻；阿瑶在幽灵部队预备队员申请表上用工工整整的字迹填了“军事系”和“生物学系”；阿瑶骑在小坤背上穿过中心广场，羊角辫一晃一晃，手里挥着刚考完的格斗课成绩单。最后一段——阿瑶抱着炸药包跑向火神之前，回头笑了。
花月影把青铜书合上。银簪子在她发髻里微微发颤，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把书合上，对着爆炸点凹陷的方向，鞠了一躬。
陆沉站在爆炸点正中央。他左肩的贯穿伤在爬行中完全裂开了，叶歆婷不在，没有任何人能用治愈异能替他止血，他只是用残存的冰神之力把伤口冻住了。冰晶封口边缘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手背淌下去滴在浮冰上，滴在他攥着阿瑶衣角的那只手上。
他把那片衣角贴在胸口。轮回之眼在情绪极度悲恸的冲击下自行激活了，他虹膜深处那双重光环——外层金、内层冰蓝——被第三层光晕缓缓包裹。新的光晕是极淡的银白色，像月光照在雪地上。那银白色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把他整个人裹住了一瞬。
他看见了阿瑶。
不是回忆，不是幻觉——是轮回之眼穿透了时间的屏障，把阿瑶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画面直接投射进了他的意识深处。阿瑶站在一片没有冰雾、没有变异兽、没有末世的草地上，羊角辫扎得一样高，身上穿的不是那件改小的极地作战服，是一条她从来没穿过的新裙子。阿坤站在她旁边，还是那副眼珠不大、转得不快的样子，穿着极地作战服，肩上挎着突击步枪。他低头看着阿瑶，伸手把她羊角辫上歪了的那根发绳重新扎紧。阿瑶仰头说了句什么，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