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王机甲残骸清理干净的第二天，老周出院了。叶歆婷在出院单上签了字，把单子递给王桂兰时多说了一句：“左肩断口愈合良好，但幻肢痛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这是神经末梢在断口处重新生长的正常现象，不是并发症。”王桂兰把出院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老周的换洗衣物包，包上面搁着一双陈小雅用碳纤维边角料给他新做的护肩。老周从病床上坐起来，用右手接过护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碳纤维板被陈小雅用锉刀磨得极光滑，边缘倒角均匀，护肩内侧还衬了一层从旧极地作战服上拆下来的气凝胶保温棉。
“她说是用废料做的，没花钱。”王桂兰把护肩往他左肩上一按，调整了两下角度，“刚好卡在断口上沿，不影响右臂活动。”老周低头看着自己左肩上新装上去的护肩，用右手指节敲了敲碳纤维板，声音闷实。然后站起来把病号服脱了，换上王桂兰带来的干净作训服。作训服的左袖被王桂兰提前缝短了，袖口收在护肩边缘，不会像前几天那样空荡荡地拖在身侧。
他走出病房时，走廊里赵大江正蹲在墙角剥橘子。赵大江看见他出来，橘子瓣噎在嗓子眼里，站起来时膝盖磕在墙上，橘子滚了一地。老周用右手接住一颗滚到脚边的橘子，剥开吃了一瓣。“看什么看，没见过独臂的人？”赵大江把噎在嗓子眼里的橘子咽下去，捡起地上剩下的橘子塞回口袋里。“老周叔，你出院了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你又没断胳膊。”
老周走出曙光医院大门时被阳光晃了一下眼。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冰雾散尽之后的天空蓝得发脆，几朵薄云正从南坡方向飘过来。中心广场上阿瑶正骑着小坤在跑圈，白虎的冰蓝色皮毛在阳光下炸开一团光。阿瑶看见他，翻身从虎背上滑下来，跑过来时羊角辫一晃一晃的。
“老周叔！你左胳膊好了吗？”
“没好。没了。”老周用右手把护肩上的碳纤维板敲了敲，“换了个新的。”
阿瑶低头看着那块碳纤维护肩，伸出一根手指在护肩边缘轻轻摸了一下。然后她抬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那你还疼不疼？”老周把橘子瓣咽下去。“不疼。叶医生治过了。”阿瑶把手从护肩上收回来，转身跑到小坤旁边，从虎背上挂着的布兜里掏了好一阵，掏出一个小布包跑回来塞进老周右手里。布包里面是一小把用冰晶草叶子裹着的变异蓝莓干——她自己晒的，形状歪歪扭扭，有几颗晒得太干已经硬得像小石子。
老周低头看着那把蓝莓干，从里面拣了一颗最硬的扔进嘴里嚼了半天，然后说：“比你唐阿姨做的差远了。”阿瑶仰头看着他。“那你还吃。”“你送的，再硬也得吃。”
陆沉是在老周出院的同一天下午去找他的。他推开训练场旁边那间临时改的康复室门时，老周正一个人蹲在地上用右手拆那把碳纤维轻机枪。枪身被他夹在膝盖之间，右手单手拧下枪管卡扣，枪管从机匣上卸下来，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太多。他把枪管放在膝盖上，抬头看见陆沉，用右手行了个极随意的军礼。“城主。”
陆沉靠在他对面的墙上，看着他脚边那排拆得整整齐齐的零件——枪管、机匣、枪机、弹匣卡扣、枪托，全部按拆解顺序排成一列。他注意到老周拆枪时只用右手，但拆解顺序已经和以前一样精确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开了口。
“你的左臂断的时候，我用时间回溯把战场倒退了十秒。但时间回溯有极限——十秒。你的左臂是在回溯范围之外被钢铁王削断的，我没办法把时间倒回十秒之前。如果我当时反应快一点，如果再早几秒释放回溯——”
“城主。”老周把膝盖上那根碳纤维枪管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枪膛内部，然后把枪管放在拆解序列最末端，“我当了近二十年特种兵。这将近二十年里，我见过太多战友在我面前倒下。有些是我没来得及救的，有些是我救了但没救成的，有些是我救了也救成了的——但我从来没数过，因为数了没用。你救过我两次。一次是在密道里，火球砸下来的时候，你在我肩膀上按了一掌，那次时间回溯也是十秒。那次你来得及，这次你来不及。不是你的问题，是仗就是这么打的。”他把枪管放下，从拆解序列最末端换到了最开始的位置，然后开始单手组装。“我这条命是你从王天雄地牢里救出来的，也是你从密道里火球下面抢回来的，所以我的忠诚度到了一百——不是因为你给我吃的穿的，是因为你拿我当人。现在少一条胳膊，跟你无关——是钢铁王的机械臂太快。你拿我当兄弟，就别把兄弟的伤往自己身上揽。”
陆沉看着他单手装枪的动作。枪机卡进机匣时卡了一下，老周用膝盖顶住枪身，右手拇指把枪机尾端往下压了一点点，枪机顺滑地滑进机匣轨道里。这个角度以前是左手帮忙固定的，他试了好几次才找到膝盖替代的角度。
“白夜薇说她要教你独臂格斗术。”
“今天下午。”老周把组装好的碳纤维轻机枪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