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把铲子插进冻土里，用靴底踩住铲背往下一压，撬出一块裹着冰碴的泥土。这块土里有几根冰晶草的根须，半透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蓝色。她蹲下来把根须从土里挑出来放进腰间的采集袋里，动作很轻，轻到宁芷柔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现在比我挖得还干净。”
阿瑶抬起头，羊角辫从肩头滑下去。她现在扎辫子不用人帮了，每天早上对着镜子自己扎，第一圈绕得太紧，扯得眼角往上吊，拆了重新绕，绕到第三圈才刚好——阿坤以前给她扎辫子时总是绕三圈，不紧不松。在这片宁芷柔划出来的冰晶草驯化试验田里，她已经跟着生态园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最初只能帮忙递工具，到现在能独立完成变异兽幼崽的喂食、冰晶草根须的采集和初级动物行为观察日志。她的观察日志是宁芷柔手把手教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数据都记得很认真。
她把采集袋系好，直起腰。十二岁的身板裹在唐紫嫣给她改小的那件极地作战便服里，袖口卷了好几道还是长出一截，但肩膀的位置刚好。远处兽栏方向传来一声极洪亮的鹿鸣，那是公鹿在呼唤它的幼崽。阿瑶转过头，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吹了一声口哨。不是普通的哨声——她的嘴唇在吹哨时微微发颤，一股极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异能波动从她的声带里渗出来，顺着空气传到兽栏那边。不到几秒，三头冰角鹿的幼崽同时从栅栏后面探出头，冰蓝色的耳朵齐刷刷地竖起来，朝她的方向打了个响鼻。紧接着，大毛从兽栏门口窜出来，四条腿在冻土上扒拉了几下，绕过试验田的排水沟，一头撞在她小腿上。二毛跟在后面，嘴里叼着三毛的尾巴，三毛在后面颠颠地追，粉嫩的脚爪踩在雪泥里留下浅痕。雪鸮从棚顶横杆上滑翔下来落在她肩头，坚硬的鸟喙轻轻叼了一下她的耳垂。
宁芷柔从试验田另一端走过来，右手贴在公鹿鼻梁上，嘴唇动了几下——这是她和鹿群沟通时的习惯动作，但今天她的沟通对象不是鹿。她看着阿瑶被三只幼狼和一只雪鸮围在中间，看着阿瑶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大毛耳朵后面那片最容易打结的绒毛，看着雪鸮在她肩头歪着脑袋发出极低极柔的咕噜声。这不是驯养——这是平等的沟通。
“阿瑶，你刚才吹哨的时候，声带里有异能波动。”宁芷柔把手从公鹿鼻梁上移开，走到阿瑶面前蹲下来。172的身高蹲下来之后和阿瑶差不多平视，素颜的脸上有一种阿瑶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严肃，是郑重。“你用那个哨声同时叫来了三头冰角鹿、三只冰原狼幼崽和一只雪鸮。这不是普通的驯养技巧——这是动物亲和异能。A级。你能同时沟通这么多只不同物种的变异兽。”
阿瑶把手从大毛耳朵上拿开。大毛不满地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膝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大毛舔过无数次的手，指尖还沾着冰晶草根须的泥巴。“我哥有没有异能？”
宁芷柔沉默了一会儿。“你哥没有异能。但你哥是曙光城第一代突击队长。他用一把从王天雄手里缴获的手枪，从工业园区一直打到矿井裂隙。他不需要异能。”
阿瑶把指尖的泥巴在裤子上蹭掉。“那我替他觉醒一个。”
老周的退伍兵训练营里，她蹲在靶场边缘看白夜薇教新兵五十米速射，看赵大江教火系异能者控制火焰喷射的精度，看王小毛用速度系爆发力在障碍场上跑出一道极淡的残影。她问白夜薇能不能让她也打一枪。白夜薇低头看着她，把备用手枪从枪套里拔出来，退出弹匣清空枪膛，确认保险关着，然后放在她手里。那把枪很重，阿瑶用双手握柄，举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靶墙瞄了很久，然后把枪放下还给白夜薇。
当晚，阿瑶站在陆沉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我要加入幽灵部队。”她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羊角辫扎得一样高。那件改小的极地作战便服被她仔细整理过了，袖口卷得整整齐齐，领口拉链拉到锁骨上方。陆沉从办公桌后面看着她。她的眼珠和阿坤一模一样——不大，转得不快，但很亮。阿坤被俘虏时头顶忠诚度只有三十，在矿井裂隙里松开手指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辈子值了”。现在他的妹妹站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以同样坚定的眼神看着陆沉。
“幽灵部队不招未成年人。”
“我知道。所以我先申请预备队员。白教官说预备队员满十二岁可以参加基础训练，实弹考核要等到满十四岁。我等得了。我哥在工业园区地下室里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你——我也可以等。我想加入幽灵部队，不是只为了给我哥报仇。炎魔被你压碎了，谢文东被你碾碎了，林雪被秦姐姐冻成冰雕了，赵九龙死在你手里了。杀我哥的仇人已经死了——但还有别人的哥哥在商队里被烧死，还有别人的姐姐被变异兽咬断腿。李婶在末世里一直哭到现在。我哥救过小刘，小刘现在加入了幽灵部队。我想像我哥一样，能多救一个算一个。”
陆沉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蹲到她面前。190的身高蹲下来之后还比她高半个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