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被陆沉从密道里架出来之后，在曙光医院的烧伤特护病房里躺了整整两天。叶歆婷每天早晚各查一次房，用治愈异能从他左前臂那片还在渗组织液的烧伤创面上缓缓滑过。她的手法和做剖宫产手术时一样稳，指尖的治愈能量渗进碳化的皮肤层，把坏死的组织一层一层剥离，同时刺激新生肉芽从创底往上生长。吴国昌给他做了臂丛神经阻滞麻醉，老周在麻醉药生效之后终于能睡个整觉——在密道里被火焰刀劈中时他没吭一声，但烧伤的疼痛在术后第一天夜里把他从梦里拽醒了好几次。王桂兰守在床边，每次他疼醒她就用湿毛巾给他擦脸上的冷汗，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你当年在部队里救战友也就算了，这辈子退役了还逞能。那火球是你用胸口能挡的？你要是死在那条密道里，我连个全尸都收不回来。”
老周靠在病床上，左前臂缠着叶歆婷特制的烧伤敷料，右手指尖捏着王桂兰削好的苹果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他听着她从自己入伍开始数落，数落到结婚，数落到生小雅，数落到末世后她差点被王天雄扣在宿舍楼里饿死自己是怎么靠着给人补防寒服一针一线攒下口粮活过来的。他没有反驳，只是在她数落完用右手把她攥着毛巾的手握住了。王桂兰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出来，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给他擦额头。
第三天早上叶歆婷来拆敷料。她把最后一层敷料揭开时，左前臂那片烧伤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是极淡的灰白色，微血管网正在缓慢重建，指尖按上去弹性比普通疤痕组织好了好几个档次。叶歆婷推了推金丝眼镜，在病历上写完最后一行查床记录，头也没抬地说了句“痊愈，可以出院”。老周从病床上坐起来，把王桂兰递过来的干净作训服套上，系扣子时右手一点没抖。他走下病床，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不是伤没好，是躺了三天肌肉有点僵。他在病房里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转过身看着叶歆婷。“叶医生，我这条左胳膊是你从火球底下抢回来的。以后你的医疗队不管去多远的前哨基地，我带队护送。”
叶歆婷合上病历夹，摘掉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护送可以，别再挡火球。烧伤科床位本来就不多，你一个人占了三天的ICU。”老周笑了，那种老兵被医生训了之后老老实实点头的笑。王桂兰在旁边把出院用的换洗衣服叠好放进包里，嘴里嘟囔着“连句谢谢都不会说”，但叠衣服的手比平时轻了很多。
出院当天傍晚，老周一个人走进了城主府。他没有穿城防队的军服，穿着那件袖口磨白了左肩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的旧军用防寒大衣——退役特种兵时代留下的老物件，末世后他一直穿着，从工业园区到曙光城，从马彪的抓捕现场到密道深处。他站陆沉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陆沉正在看苏晴送来的冰晶隧道支线施工进度表，抬头说了声“进来”。老周推开门，走进来，然后在办公桌前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军礼，是一个老兵最重的礼——单膝跪地，右手握拳贴在胸口。退役特种兵不跪天不跪地，战场上跪过的只有被打断腿的敌人。但今天他跪的是陆沉。
“城主，密道里炎魔的火球砸下来的时候，你在我肩膀上按的那一掌——不是重力操纵，不是元素掌控。我问过叶歆婷，叶医生说你体内有治愈异能的脉络残余。我这条命，是你从火球底下抢回来的。从王天雄基地你把我和桂兰还有小雅一起救出来，到现在是第二次。以后不管什么任务，只要你开口，幽灵部队最后一个倒下的人一定是我。”
陆沉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把手按在老周右肩上。“跪完了。起来。”
老周站起来。他的眼眶没有红，脸色很稳。但陆沉看到老周头顶忠诚度数值从九十五跳到了一百。不是九十九，是一百——和阿坤一样的数字。这个发现让他在心里顿了一瞬，当初阿坤的忠诚度从八十五跳到了一百是在他从金库里抱出阿瑶之后，此刻老周跳到了一百是他从火球底下把他拖出来之后——他们两个人都不是被力量征服的，是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击穿了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老周，你的命是你自己的。”陆沉说，把手从他肩上放下来，“你老婆在病房里守了你三天，你女儿每天趴在ICU玻璃窗外看你。她们没指望你当英雄——她们只指望你每天回家吃饭。你这条命不是你欠我的，是你欠她们的。”
老周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左前臂那片新生的灰白色皮肤，那片皮肤在王桂兰削的苹果块和叶歆婷的治愈异能里长好了，在密道里被火球烧穿防寒服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他现在还能站起来，还能在围墙上站夜哨，凌晨换岗后还能悄悄推开家门看一眼熟睡的老婆。“我知道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那根从没点过的香烟从耳朵上取下来，用手捏了捏滤嘴又放回去了。
当天晚上，陆沉让唐紫嫣在温室旁边的私人厨房里备了几个菜。不是什么盛宴，一锅红烧肉、一碟炸花生米、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盆松露蒸蛋，还有两瓶从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