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落成的几天后，晨间会议上洛青鸾提出要建一所舞蹈学校。她站在会议桌旁边，把一份手写的方案放在陆沉面前。方案封面是她自己画的——用铅笔素描勾勒出一栋小楼的轮廓，楼前有个小女孩踮着脚尖，裙摆被风吹起来。画功不如苏晴的专业图纸，但那个小女孩的脚尖被她描了好几遍，每一笔都画得很用力。
“我想建一所舞蹈学校，不是培养专业舞者的那种——是让那些在末世里失去父母的孩子有一个可以用身体表达自己的地方。末世里很多孩子亲眼看见父母死在冰雾里、变异兽嘴里、赵九龙的火墙里。从冰原深处被救回来之后，他们就一直沉默寡言地缩在安置点角落里，有的连话都不太会说。这些孩子用语言表达不了自己——他们太小，词汇不够，理解不了末世的创伤。但身体不会骗人。芭蕾舞可以帮他们把憋在心里的恐惧、愤怒、悲伤，通过肢体动作慢慢释放出来。这是舞蹈最原始的疗愈功能——心理治疗里有一种专门的舞蹈治疗流派，我在巴黎歌剧院时跟心理学部的同事合作过好几年。”
她把方案翻开到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她在过去将近两周里逐一走访过的每一个孤儿家庭，每个孩子的名字、年龄、是否目睹过直系亲属死亡、是否出现过应激症状。被她走访过的孩子里，超过大半有不同程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苏晴把头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份名单，扫到自己负责的新居民安置区里好几个她认识的孩子名字，其中一个是那个叫小云的小女孩——小云的父母死在谢文东的控制之下，被救出来之后她连续好几天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苏晴把铅笔转了个圈，“舞蹈学校放在教育学院旁边，地皮给你划，地基用压缩工艺处理，楼体结构按练功房标准设计——把杆、落地镜、专业舞蹈地胶，一样不少。”
陈国栋蹲下来用焊枪在地上画了下舞蹈学校建筑的轮廓，大致估算着需要练功房多大、层高多高。他和钢城工人们正好可以趁这几天把地基打出来。陆沉把方案合上签了字。“你只管设计方案，舞蹈学校的材料、设备、服装——任何你列得出的东西，我空间里都有，而且由你在用，就用不完。”
施工在接下来几天迅速展开。舞蹈学校紧挨着曙光学院，是一栋两层小楼。一层三间练功房，每间都铺着从陆沉空间里取出来的专业舞蹈地胶，把杆是胡桃木包铜芯的，落地镜是陈国栋装的。二楼是小剧场，舞台地板用苏晴的空间强化异能处理过，弹性比末世前巴黎歌剧院的舞台还好一个等级。服装间里挂满了从百倍返还物资里取出来的舞蹈服——练功服、tutu裙、足尖鞋，每个码数都排得整整齐齐。陆沉某天来工地看她，从空间里又取出好几箱足尖鞋放在服装间门口。缎面粉红色的，鞋头已经被打磨好，鞋带在脚踝上交叉缠绕一圈系成小小的蝴蝶结。
洛青鸾蹲下来拿起一只鞋对着光看，鞋底的松紧度和足弓弧度都是专业级别。末了她把鞋子放回箱子里站起来仰头看着他，轻声说了句这是她以前在巴黎歌剧院时用的同款——首席独舞的专属定制。陆沉把箱子推给她，告诉她这种鞋他空间里还有好几百箱。
招生通知贴出去之后，来报名的孩子远超预期。绝大多数是末世孤儿——父母死在冰雾里、变异兽嘴里、赵九龙的火墙下、谢文东的精神控制中。有的是被宁芷柔的雪橇队从冰原深处救回来的，有的在安置点里住了很久。洛青鸾让每一个报名的孩子先脱了鞋，赤脚踩在练功房地胶上，做一个简单的动作——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膝盖之间，然后慢慢抬起头，把手伸向天花板。
到小云时，她抱着膝盖蹲了很久才把头抬起来，伸向天花板的手还在发抖。洛青鸾在她面前蹲下，右手轻轻托住她发抖的手腕，让她指尖顺着天鹅颈的弧度慢慢往上延伸，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小云的指尖在触到天花板上方无形的光束时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是她被救出傀儡控制之后的这段日子里，第一次笑。
学校正式开学，招收了一百多名学生，大多是孤儿，也有一些普通居民的孩子。洛青鸾把一百多个孩子按年龄和创伤程度分成了三个班：启蒙班、初级班、心理疗愈班。白夜薇被拉来给孩子们上体能课，她嫌足尖鞋碍事直接赤脚站上把杆，用狙击手才懂的肌肉控制技巧矫正孩子们的核心发力；姜月瑶负责音乐律动课；唐紫嫣承办茶歇和午餐；叶歆婷定期给孩子们做免费体检。秦沐雪某天路过二楼小剧场后台，用冰晶凝了一整套微型冰晶芭蕾舞者群像作为开校礼物——每一个冰晶小人都是完美的arabesque姿势。
首次演出定在开学后的一个傍晚。洛青鸾选了《天鹅湖》第二幕奥杰塔第一次出场时的独舞——白天鹅刚从湖水里站起来，不知道岸上的王子会不会接纳她。她穿上那件层层叠叠的白色tutu裙站在后台，等姜月瑶的钢琴前奏响起时深深吸了一口气。浓密的黑发用银簪子盘在脑后，足尖鞋的缎面在后台灯光下泛着柔光，踏上了小剧场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