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雪最近的状态很不对，陆沉发现她刻意躲着自己。不是她说了什么——她什么都没说。是她在晨间会议上把气温回升数据报告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尖的白霜裹到了第二个指节。平时她坐在副城主办公位上签文件，指尖的白霜只会在笔尖凝极薄一层，签完字就化了。今天她签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文件，白霜不但没化，反而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背，感觉心不在焉，异能有些不自觉的释放。
陆沉在会议结束后拦住了她。她抱着文件从他身侧绕过去，说了句“我还有三期围墙的预算要批”，脚步没有停。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走廊——黑长直的头发用一支极细的冰晶簪盘在脑后，175的身高在走廊灯光里是一道修长的剪影，梨形身材的曲线在贴身的极地作战便服里若隐若现。她的步伐还是和以前一样快而稳，高跟鞋踩在压缩地砖上咔咔作响。但他注意到她右手抱着文件，左手垂在身侧，指尖那层白霜正在走廊灯光下无声地闪着冷光。秦沐雪是冰系异能者，冰系异能者的指尖在情绪波动时凝霜是正常的。但她以前只在战斗时凝霜，在害羞时凝霜，在被柳如烟拽到他床上时凝霜。从来没有在签文件时凝霜。
下午，苏晴把三期围墙的预算报告送到副城主办公室时，秦沐雪正在翻看一份冰晶隧道温度调节阀的维护日志。她把报告接过来，签字，递回去，整个过程没有抬过一次头。苏晴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圆形会议室里对陆沉说了一句话：“秦沐雪今天不对劲。她签预算报告时没改我一个字——平时她至少会挑两处结构强度上的保守冗余。今天没挑。”
傍晚，白夜薇从哨塔换岗下来，在走廊里碰到秦沐雪。她扛着狙击枪朝秦沐雪点了一下头，秦沐雪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擦肩而过。白夜薇走到走廊尽头时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刚才秦沐雪的眼睛。没看错——秦沐雪的丹凤眼里那层冰面还在，但冰面下面有东西在翻涌。不是冰系异能的翻涌，是心事的翻涌。
深夜，陆沉推开副城主办公室的门。秦沐雪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他已经批准过的大气升温报告。她手里握着笔，笔尖停在纸面上，但纸上一个字都没写。她听见门响，抬起头，丹凤眼在台灯光里显得格外深、格外暗。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陆沉把门关上，走到她办公桌前面，没有坐她对面的椅子，而是绕过去，靠在她办公桌边缘，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发间那支冰晶簪——那是她吞了玄冰核之后自己用冰晶凝成的，簪头是完美的六角形冰花，每一片花瓣都细如发丝。簪子插在黑发里，像一根从冰川深处打捞上来的远古冰针。她察觉到了他在看那支簪子，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搁在文件上，手指尖的白霜在纸面上凝出极小的六角形霜花。
“你前几天在庆典上戴了冰晶王冠。”陆沉开口了，声音很轻，“那顶王冠是你自己凝的。每一根冰晶枝杈都是完美六角形。你凝那顶王冠的时候我在台下看着——你在台上站了不到几秒，把王冠戴在头上，手放下来的时候指尖的白霜裹到了第一个指节。那次是紧张，这次是难过。秦沐雪，你在难过什么。”
秦沐雪的手指在文件上蜷起来，把那份气温报告的边缘攥出了一道极细的皱褶。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指尖的白霜在纸面上蔓延，从一个小六角形变成一片薄薄的霜层。
“我二十六岁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冰晶碎裂时那一声极细微的咔嚓，“末世前，二十六岁不算大。但末世里所有人都在拼命，十二个女人里我是年纪最大的之一。”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文件推到一边，把笔搁在笔架上，然后把手交叠在膝盖上。丹凤眼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
“宋雪三十岁，但她不在乎——她从来不把年龄当回事，柳如烟比我大了整整三岁，但她有魅惑异能，她可以穿蕾丝睡裙、女王装、兔女郎装，她是奢侈品集团总裁。苏晴比我小两岁，但她盖起了整座曙光城。白夜薇比我还大一岁，但她是狙击手，她不需要靠年龄。她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无可替代的东西。我的冰系异能是战斗用的——冰墙、冰矛、绝对零度。这些在末世里有用，在战场上没人比我更能挡在最前面。但末世结束之后，战场会越来越少。气温在回升，冰雾在散，冻土在化。再过几年，冰系异能者的作用会慢慢萎缩。那时候我还有什么？冰雪系容貌——冰系异能者的皮肤比普通人冷，常年缺血，白得没有血色。再过几年，冻龄效果退了，我会老得比她们都快。”她把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白霜从手背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整条左臂像被一层极薄的冰晶铠甲裹住了——不是战斗状态那种钢蓝色的冰晶铠甲，是更脆弱的、半透明的、像一层随时会碎掉的薄冰。
陆沉把手伸过去，覆在她握成拳的左手上。他的手没有触觉——冰神的神格碎片永久冻死了他的触觉神经末梢。他感觉不到她手背上的温度，但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