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时间是清晨六点。陆沉选这个时间是因为冰雾在清晨最薄，宁芷柔的雪鸮能在高空看清前方几公里的地形。五辆极地车在基地北门外一字排开，苏晴设计的车身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钢蓝色——那是秦沐雪用绝对零度凝在装甲表面的透明冰釉，能扛住零下一百度以下的极端低温和变异兽的爪击。每辆车厢用苏晴亲手强化过的压缩板材内衬气凝胶保温毡，动力系统是双模式切换：冰晶隧道段用远古冰晶的低摩擦滑行，履带收起；冰面段切换成履带抓地模式，冰晶滑轨收回底盘夹层。
陈国栋蹲在第一辆车底盘下面做了最后一遍螺栓检查，爬出来时眼镜片上全是霜。他拍了一把车身，说这五辆车能扛住赵九龙的火墙，只要不直接开到岩浆里，绝对没事。苏晴站在旁边，手指在车轮上按了一下，空间强化异能渗进去，整辆车的骨骼在她掌下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她抬起头看着陆沉，梨涡浮出来：“固若金汤。”
宁芷柔的雪橇队在队伍最前方。三十只从冰狐和冰角鹿里挑选出来的大型犬科变异兽，每只都有小牛犊那么大，毛发蓬得像移动的云团，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一片鬼火。领头的是一只肩高接近一米的公犬，宁芷柔给它取名叫“大雪”——因为它蹲在雪地里的时候，远看就像一堆大了好几号的雪。大雪的鼻梁上有一道从冰原狼爪下留下的旧疤，竖瞳在晨光里缩成一条细线，它仰头嗅了嗅空气，打出一个响鼻，白汽从鼻孔里喷出来。
宁芷柔蹲在大雪旁边，右手贴在它鼻梁上。172的身高通体裹在极地作战服里，清瘦的身材在厚实的防寒层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她的眼睛很亮，颧骨上冻出两团淡淡的红，嘴角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带——昨晚三毛追着她咬裤脚时不小心划的，叶歆婷给她处理过了。“前方三公里内没有变异兽群，冰层厚度可承载极地车。大雪说今天风向对我们有利——顺风，油耗能省不少。”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沫，对着陆沉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翻身蹲上大雪拉的头橇，三十只雪橇犬在头橇两侧快速列队，庞大的极地橇队沿着冰晶轨道加速前冲。
五十名远征队员在车门前列队完毕。老周的轻机枪架在第二辆极地车的车顶武器槽上，赵大江当他的副射手，王小毛在履带旁边蹲着重新系鞋带。白夜薇抱着狙击枪靠在第四辆车旁边，左肩那道旧弹痕被极地作战服的肩带盖住。
车门陆续关闭，陆沉从白夜薇手里接过一杯咖啡，然后转身面对所有远征队员。五十双眼睛从极地作战服的头盔面罩下看着他。他的目光从这些面孔上逐一扫过——赵大江正挠着上次被冻土砸过的肩膀，王小毛叼着压缩饼干，老周咬着没点的半根香烟，白夜薇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微微摩擦。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出发。”
五辆极地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出去很远，履带碾过冻土，在基地北门外的雪原上留下第一道宽厚的车辙。宁芷柔的雪橇队在前方拉开阵型，三十只雪橇犬在冰面上交替跃行，大雪在最前面领着路，冰晶滑轨在车队下方延伸出一条湛亮的轨迹。阿瑶追在车队后面跑了好一阵，终于停下来，两只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喊破了嗓子：“你们替我多打他几拳！打脸！把我哥那份也打了！”陆沉把头探出车外，抬起右手对她比了个OK。阿瑶站在原地，一直看到最后一辆极地车的尾灯消失在冰雾里，才被唐紫嫣牵着手带回去。
车队北上之后，沿途的冰原风光在正午时分骤然铺开。头顶的数千米高空中，碧绿与蓝紫交织的极光带横贯天际，光幕从高空直垂到地平线上，边缘像被水彩笔在宣纸上晕开的墨迹，时不时被无形的宇宙粒子风吹皱，掀起层层叠叠的光浪。极光下方是一望无际的银白冰原，唐紫嫣把温室的菜苗搬了一部分到极地车上，此刻正蹲在摇晃的车厢过道里给大家分小番茄，又喊叶歆婷帮忙尝尝新发酵的酸奶菌种。宋雪端着瑰夏咖啡背靠在车壁上对身边的柳如烟感慨，这片冰原要是能开发地热，够曙光基地用好几辈子。
宁芷柔突然打了个手势让雪橇队微微偏离角度——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处出现了一小群变异冰羚，正在横穿冰原。她通过动物沟通异能让大雪带着领队犬缓慢侧移，与冰羚群错开锋线。冰羚的角在极光下泛着钢蓝色的光，领头公羚回头望了一眼，打了个响鼻率队远去。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冰丘下扎营。冰丘高十几米，挡住了北边灌来的寒风，丘顶上覆着厚厚一层冻雪，在极光下泛着幽幽蓝光。柳如烟的魅惑雾气从冰丘边缘漫出去，极淡的粉色雾气贴着营地上风处扩散，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弧形雾障。雾障外侧的冷空气接触到魅惑雾气的瞬间被抽走了大部分动能，温度虽然没有升高，但那种刺骨的穿透力被大幅削弱了。营地里的人终于能摘下手套活动手指。
秦沐雪在营地四周造冰屋，双手在地上连续按了好几次，绝对零度从掌缘涌出去。冰屋不是从地面长出来的——是她用异能直接从空气里凝结出来的。半球形的冰晶穹顶极薄极光滑，内壁透明得像毛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