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谢文东的计划是在全员会议结束后的当天夜里定下来的。
陆沉把花月影翻译出来的青铜书精神控制破解篇摊在茶几上，旁边压着白夜薇手绘的敌方分布图。谢文东的势力范围像一个横跨冰原的蜘蛛网，主基地在正东方向大约四十公里处——原来是个废弃的通讯基站，末世后被谢文东改成了他的“实验室”。三个卫星据点分布在主基地外围，呈品字形拱卫，每个据点驻扎着百来个被控制的傀儡兵。孙建国昨天傍晚完成了最后一次气味侦察，他闭着眼睛描述：三个卫星据点的傀儡兵味道浓度不均匀，中间高四周低，最外围那个据点的控制力度明显比里面两个松——这意味着谢文东本人确实在主基地，他用某种方法远程维持对所有据点的精神链接，距离越远，控制越弱。
“先打最外围。”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最远的那个卫星据点上点了一下，“谢文东的远程控制有延迟，我们在最外围动手他至少要一顿饭的工夫才能反应过来，够我们吃掉第一个据点。每解除一个据点，反噬就会削弱他对剩余傀儡的控制精度，下一个据点会更松。”
花月影翻开青铜书，手指点在“精神控制”那章的一行铭文上。铭文记载施术者与受害者之间存在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魂链”，所有魂链最终收束于施术者自身的意识核心。只要顺着魂链逆向追溯，就能找到施术者本体的位置。她抬起头补充道：“我们不需要一次性打掉所有据点——只需要打掉足够多的魂链节点，让反噬顺着魂链累积回他本体上。”白夜薇把弹壳在茶几上排成一排，从最外围到主基地，三颗弹壳，一颗比一颗离陆沉更近，然后抬起头说了句最烦打这种拿人质当肉盾的仗，不过这次有心灵壁垒，子弹不用打在人质身上。
第一天的战斗在凌晨打响。陆沉带着白夜薇、秦沐雪、宁芷柔的变异兽群和赵大江的第一小队突袭最外围的卫星据点。那是个废弃的公路服务区，谢文东在这里驻扎了百来个傀儡兵，由两个被多层瞳印控制的队长负责指挥。陆沉出发前在心里反复推演过解除控制的节奏——心灵壁垒一次性覆盖百来个人没问题，但不能太猛，猛了会把魂链直接震断，震断的魂链弹回去会打伤被控制者的脑组织。必须用收而不是放的方式，顺着魂链的方向一层一层往回剥，像剥洋葱。
秦沐雪在距离服务区很远的地方就把双手按在了冻土上。她闭上眼睛，绝对零度从掌缘无声地渗进地底——她不是在造冰墙，是在冻住服务区围墙根部的冻土层。冻土里原本就有含冰量极高的富冰冻土，被她用异能一激，冰晶体积膨胀，在墙根下形成一圈极薄极滑的冰膜。那些站在围墙内侧的傀儡兵脚底突然失去了摩擦力，一个接一个滑倒。他们爬起来，再滑倒。再爬起来，再滑倒。枪从手里摔出去，弹匣在冰面上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整个过程里她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她只是让他们站不稳。
白夜薇蹲在服务区对面一座被冰雾冻成钢蓝色的松树后面，狙击镜里套着那两个队长的位置。她没有打人，而是打掉了他们腰间的对讲机和枪上的瞄准镜。三枪，对讲机炸成碎片，瞄准镜从枪身上飞出去，两个队长还没反应过来枪就废了。她把弹壳退出来握在掌心里，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谢文东这种躲在人质后面的打法真让人憋屈，但憋屈也得打，因为不打会有更多人变成他的人质。
陆沉从正门走进去的时候，看见那百来个傀儡兵正从冰膜上挣扎着爬起来，他们的眼睛同时转向他——那种整齐划一的转头让人后颈发麻，灰色螺旋在瞳孔里顺时针旋转。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心灵壁垒从意识深处涌出来。这一次不是之前碾碎谢文东使者头顶瞳印时那种炸开的金光，是从他掌心里慢慢渗出去的极淡金色薄雾，像晨曦第一缕阳光透过冰雾照在雪地上。金光薄雾贴着地面流淌，漫过那些滑倒的傀儡兵的脚踝、膝盖、腰际，最后从他们后颈钻进去，沿着魂链的方向一层一层往里剥。
第一层是瞳印的最外圈——控制行动的那一层。被金光剥离时傀儡兵的手指同时松开了扳机，枪哗啦啦掉了一地。第二层是控制语言的那一层——有人张开嘴想喊，但声音被卡在喉咙里。第三层是控制记忆的那一层——剥离到这一层的时候，有个年轻人忽然蹲下去捂住了脸，他在被控制期间被迫用枪托砸死了自己的同伴，那个记忆在瞳印剥离的瞬间涌上来，疼得他浑身发抖。陆沉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把手按在他肩膀上。金光从掌心里多渗了一丝，裹住那段记忆，不是删除，是告诉那段记忆它已经过去了。
百来个人，百来条魂链，他一条一条地剥。不是他不够强，是他不想震碎任何人——这些人都是被逼的。他们有的被控制了几天，有的被控制了将近半个月，控制时间越长的瞳印层数越多，剥离时需要越轻的力度。他每剥完一个人就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只被控制了几天，可以让他去叶歆婷那儿报到；这个被控制了将近半个月，需要让周秀兰给他做心理疏导。
所有人头顶的瞳印剥干净之后，陆沉收回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