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过后，柳如烟发现雪城失联了。
她站在通讯室里，手里攥着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通讯台上放着她的咖啡杯，杯沿上留着一圈正红色的口红印——那是她下午四点喝咖啡时印上去的，两个小时过去了，平时她早就洗掉了，今天却一直搁在那里，像是在替她守着什么似的。每天下午五点，雪城会准时发来例行通讯，这是她和宋雪约定好的规矩，雷打不动。五点整，宋雪会先用对讲机敲三下——那是她的小习惯，说是不想一开口就谈正事，敲三下表示“今天还活着”。然后是柳如烟敲两下回她，表示“我也活着”。最后两人才开始交换物资清单、巡逻情报和周边变异兽的活动轨迹。
这规矩定了快一个月，从来没有断过。四点多的时候她还敲了两下过去，对面没回应，以为是信号问题。五点时又敲了一遍，依然是死寂。五点半时她用加密频率连续呼叫了整整三分钟，对讲机里除了背景白噪音，连一丝一毫的杂音都没有。她把对讲机放回充电底座上，站在通讯台前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端起那杯留了两个小时口红印的咖啡一口喝完，转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孙建国正坐在角落里对着地图做嗅觉标记。他的鼻子每隔几秒翕动一下，像一台永不关机的雷达，面前摊着一张冰原周边势力分布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种气味源——红色是变异兽群，蓝色是幸存者据点，黑色是危险区域。柳如烟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刚完成了一处标记，抬头看见她的脸色，手中的笔不由自主地放下了。
“老孙，朝着南边，雪城的方向，仔细闻一闻，告诉我你闻到了什么。”
孙建国闭上眼睛。他的鼻翼大幅度地翕动了两次，把周围的空气送进鼻腔深处，在无数种熟悉的气味指纹里仔细筛选。基地内部的味道他最熟不过——白夜薇擦枪用的极地专用防冻枪油，唐紫嫣基地厨房里炖的变异雪鸡汤，宁芷柔兽栏里冰角鹿身上那种极淡的冰晶清甜。他把这些全部滤掉，将嗅觉范围向南延伸，穿过围墙，穿过冰原，穿过冰晶隧道的出口，再向南延伸数十公里。然后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烂蜂蜜和生锈铁丝网——和昨天那个使者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从南边来的，距离很远，但浓度很高，像是整个据点都被泡在这种味道里了。还有——血。不是新鲜的喷溅血，是已经凝固了好几个小时的陈血，混在雪泥里被冻住了。量不算太大，但分布范围很广，像是很多人同时受了轻伤。”
柳如烟的手在桌面边缘按了一下。她没有说“你确定吗”之类的话——S级嗅觉异能者从来不需要被确认第二次。她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比平时快了起码一倍，披风的下摆被带起来的风吹得飘了起来，她没有去拢。经过长条桌时，正在擦枪的白夜薇抬头看了她一眼——狙击手的习惯是看人先看手，她注意到柳如烟右手攥着对讲机，手指握得发白，那不是平时的柳如烟。柳如烟从不握紧任何东西太久，她连端咖啡杯都是懒洋洋地勾着杯柄。
白夜薇把软布从枪膛里抽出来，站起身来跟在柳如烟身后，走到陆沉办公室门口，正好听见柳如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雪城失联了。宋雪最后一次敲击是在昨天下午，当时背景里有异常的摩擦声。不是枪械碰撞，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整齐到不正常的声音，像很多人同时移动却不需要发出口令。我当时觉得奇怪，现在回想——那是被精神控制的人同步行军的声音，因为所有人的大脑被同一个瞳印连接，动作不需要语言协调，全部由施术者的意志直接驱动。谢文东不是只派了使者来我们这里，他在同一天也去了雪城。他对雪城的攻击在二十四小时内就已经落地——以他的实力，现在雪城已经沦陷了。”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陆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叫花月影过来，带上青铜书。阿坤通知老周，别墅进入三级战备状态，赵大江守北门，王小毛增援围墙巡逻。十分钟后会议室见。”
白夜薇转身离开办公室门口时心里默默地算了笔账：从这里到雪城，走冰晶隧道南段最快也要不短的时间，谢文东的控制深度从昨天那个使者的情况来看，完全覆盖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大概需要一定时间，但对意志力越强的人，控制就越慢。宋雪是末世后能建起千人规模据点的女人，意志力绝非普通人可比，谢文东没办法一次性覆盖她，所以他会叠加瞳印——像一层一层加盖的封印。而这种叠加控制是有极限的，超过极限，受害者的脑组织会被永久损伤。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宋雪撑不了太久。
十分钟后，五个人聚在办公楼小会议室。陆沉坐在长条桌一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柳如烟坐在他左边，手里还紧紧攥着对讲机。花月影坐在他右边，青铜书摊开在膝盖上，翻到了精神控制那一页，手指在铭文上轻轻划着。白夜薇把狙击枪靠在桌边，阿坤站在门口，突击步枪挎在肩上。
陆沉开了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桌缝里。“谢文东不只是在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