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的鼻子在凌晨四点半猛地抽动了一下，他快速朝哨塔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抓起枕头边的手持气象仪。S级嗅觉异能者在睡眠中依然保持半激活状态，他的鼻子从来没有出过错。三天前他闻到了南方雪城使者的汗味和轻微的紧张情绪，两天前他闻到了马彪账磊那几个刺头在宿舍里压低声音密谋的气息，而此刻他闻到了一股从未在基地周围出现过的异味。不是赵九龙那种柴油和钢铁混合的炎帮特征，也不是变异兽身上那种冰霜与血腥交织的野性气息。是一种带着微甜腐烂感的异能波动，像被糖水泡过的铁锈，又像在暗处放了太久的花香。
白夜薇已经站在哨塔上了。她的作息和孙建国一样昼夜颠倒。听到楼下跑来的动静，她低头看了一眼，狙击枪的枪管从护栏缝隙里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几个人？哪个方向？”
“东边。具体人数不确定，但异能波动很强。不是火系，不是雷系，不是冰系。我从没闻过这种味道。硬要形容的话像是有人把过期蜂蜜和生锈的铁丝网泡在一起，还加了一勺从花月影古籍室里飘出来的那种陈年宣纸味。”孙建国仰着头，鼻子又翕动了一下，“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的气味正常，但他身上被那股烂蜂蜜味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在烂蜂蜜坛子里腌了好几天。他不是释放异能的人，他是被异能泡着的人。”
白夜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把狙击镜转向东边，冰雾正在晨光里变薄，能见度比凌晨好了不少。狙击镜里出现了一个人，只有一个。穿着普通的防寒服，走路姿势很正常，没有受伤的瘸拐，没有被冻伤的瑟缩。但白夜薇注意到他的眼睛。隔着几百多米的距离，狙击镜里看不清他瞳孔的细节，但能看见他眨眼的频率比正常人慢得多。正常人一分钟眨眼大概十几次，这个人站在基地东门外，仰头看着哨塔，狙击镜里他的眼皮在整整半分钟里只动了两下。
“东门外一个人。没有武器，没有同伴。他头顶有东西。”白夜薇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擦着。“去叫陆沉。”
老周已经站在围墙上了。轻机枪架在护栏上，弹链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动。赵大江带第一小队守住了北门，王小毛在围墙上快速移动，A级速度系让他从东侧哨塔跑到西侧哨塔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停下时鞋底在冻土上擦出一道极淡的白痕。“确认了，就一个人。没有埋伏——我绕着围墙跑了一圈，东边冰原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陆沉在三分钟后站到了围墙上。极地作战服的拉链拉到领口，柳如烟站在他左边，墨绿色丝绒睡袍外面套着极地作战服，腰带没系敞着怀，魅惑异能收敛在指尖只留一丝极淡的粉色雾气在指缝间盘旋。秦沐雪站在他右边，指尖的白霜已经裹到了第一个指节，瞳孔边缘那圈冰蓝色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花月影站在他身后，月白色交领长衫外面罩着极地作战服，银簪子端端正正插在发髻里，手里捧着那本从不离身的青铜书。白夜薇从哨塔上下来走到陆沉旁边，把狙击镜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陆沉听完没有马上下令，而是把元素掌控从脚底渗进冻土深处，感知向东延伸，在东边数公里范围内确实没有任何埋伏——只有这一个人。
东门外的人开口了。声音穿过冰雾传上来，音量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极薄的粘稠糖浆，不是物理上的粘稠，是精神上的。围墙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极轻微的违和感。不是被攻击，是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让人后颈发麻。“曙光基地的负责人——我代表东方联盟首领谢文东先生前来传话。谢先生让我转达他的原话，归顺，或者灭亡。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陆沉站在围墙上没有回答。他的元素掌控感知不到对方身上的异能类型，但能感知到对方异能脉络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波动。不是火系的炽热，不是冰系的寒冷，不是雷系的狂暴，不是魅惑系的迷惑，更不是声波系的共振。是一圈一圈的环形波动，从脑部脉络向外扩散，像把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这些涟漪波动到陆沉跟前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膜轻轻触碰了一下，膜没有破，但触碰感很清晰。
他下令开门放人进来。老周带人把那个人押进办公楼一层临时审讯室。那人坐下后双手平放在桌上，眨眼的频率依然很慢。老周关上门，白夜薇守在门口，陆沉站在桌子对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不重要。谢先生的话我带到了。归顺，或者灭亡。三天。”
“你是自愿来的，还是被谢文东派来的。”
“当然是谢先生派来的。我是谢先生最忠实的信使。”
陆沉盯着他的头顶。那个人头顶浮着的不是忠诚度数值，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标记——灰色的，像一个被烙印在头皮上的符号，形状像一只眼睛，瞳孔位置是一个极小的螺旋，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顺时针旋转。花月影的青铜书上记载过这个符号。不是异能的自然形态，是精神控制异能的外部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