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影是在缴获物资被分类整理的时候发现那本书的。工业园区金库里堆着王天雄末世后搜刮来的东西——金条、珠宝、名表、古董，大多数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渍。她在末世前就是古董收藏家，见过好东西，也见过好东西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但她的手还是停了一下。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古籍收藏家的直觉——一种在拍卖行和古玩市场泡了十几年之后刻进骨头里的东西，像鸽子能感觉到磁场，像鲑鱼能找到出生地的河流。她的手指从一堆金条上移开，从一串断了的珍珠项链上移开，伸向金库最深处那个被压在保险柜底层的铁盒子。
铁盒子是锈的。末世前大概被埋在某个废墟里，王天雄的人把它挖出来的时候连擦都没擦。盒盖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字迹被水渍洇花了，只剩几个笔画。花月影把盒盖掀开。里面垫着一层烂了一半的红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本书。不是纸书，是青铜的。封面是整块铸造的青铜板，厚度不到半厘米，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青绿色的铜锈，锈层下面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铭文。铭文不是刻上去的，是铸上去的——青铜在熔融状态下被灌进陶范里，冷却之后文字和书页就长在一起了。书页也是青铜的，比封面更薄，边缘微微卷起，像被翻过很多次。每一页上都铸满了文字，文字之间穿插着极细的线刻图案——山川、河流、云气、异兽，线条细得像头发丝，在铜锈的覆盖下若隐若现。
花月影把青铜书从铁盒子里取出来。手指碰到封面的瞬间，铜锈在她指尖微微发热。不是异能，是更古老的东西——青铜在低温下氧化了不知道多少年，遇到人体温度时铜锈内部的结晶水会发生极微弱的相变。她以前经手过西周青铜器，知道这种触感。但这本书的温度变化比西周青铜器强烈得多。不是微微发热，是烫。铜锈在她指尖迅速变色，从青绿变成灰绿，从灰绿变成暗红，像被火焰从内部舔舐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月白色的交领长衫袖口挽到手腕，银簪子端端正正插在发髻里，几缕碎发垂在脸侧。170的身高蹲在金库地面上，交领长衫的下摆铺在灰尘里。她把青铜书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青铜书页翻动的时候没有声音——不是纸，金属之间的摩擦被铜锈润滑了，翻过去的时候只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像指尖划过水面的阻力。第一页的铭文她看不懂。不是汉字，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古文字。笔画繁复，结构对称，像鸟虫篆但比鸟虫篆更抽象，像甲骨文但比甲骨文更规整。每一个字都像一幅微型的画——画着人、兽、云、火、冰、雷，所有的元素被压缩在一个方块里。
她翻开第二页。第三页。看不懂的文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这一页没有文字，只有图案。十二个图案排成一个环形，每一个图案都是一只手——手掌张开，五指伸展，掌心里托着一种不同的东西。第一只手掌托着冰晶，六角形的，每一片分枝都画得清清楚楚。第二只手掌托着雷电，电光从指尖窜出去，在掌心上方分叉成三股。第三只手掌托着声波，不是画出来的声波，是用极细的螺旋线表示的，像把声音的振动凝固在了青铜里。第四只手掌托着粉色的雾气，雾气用点刻法表现，密密麻麻的针尖大的凹点组成一团半透明的云。第五只手掌托着治愈的光，光是放射状的细线，从掌心向四面八方延伸。第六只手掌托着时间，时间被画成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盘在掌心里。第七只手掌托着空间，空间是一个个同心圆。第八只手掌托着速度，画成一只展开翅膀的雨燕。第九只手掌托着雷电的分支——和第二个图案不同，这道雷电是柱状的。第十只手掌托着食物，食物被画成饱满的麦穗和果实。第十一只手掌托着动物，狼、鹰、鹿的轮廓重叠在一起。第十二只手掌托着时间——和第六个图案呼应，但这条蛇没有咬住自己的尾巴，而是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环。
花月影看着这十二个图案。她的手在青铜书页上微微发抖。十二种异能，十二只手，十二个女人。她继续往后翻。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青铜书页上铸着一幅完整的地图。地图最上方是一个点，周围画着放射状的线条，像光芒也像冰晶。北极点。地图下方画着十二道线，从北极点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极小的图案——和第七页那十二只手掌里的图案一一对应。十二道线在北极点交汇，交汇处铸着两个字。这两个字她认识。不是古文字，是小篆。“封印”。
她的手在“封印”两个字上停住。青铜书页在她指尖下又开始发热了，但这一次的热和刚才不同——不是铜锈遇到体温时那种微弱的化学反应，是从书页内部涌出来的、像脉搏一样一下一下跳动的热。热从她指尖传进她的异能脉络，沿着时间异能的通道往上走，走到胸口的时候停住了。她的时间异能是自己觉醒的，SS级，能减速一分钟，在时间纹理的拐点释放能撑到五分钟。她一直以为这就是时间异能的极限了。青铜书告诉她不是。
她翻开第十三页。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