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别墅里安静得反常。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十六个人在客厅里走动、检查装备、往战术背心里塞弹匣，声音其实不少。是那种所有人都在说话，但所有人的声音都被吸进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里的安静。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山谷，风还没起，但空气已经稠得搅不动了。
唐紫嫣把早餐摆了一整桌。变异雪兔肉的包子，酱牛肉切得极薄码成扇形，溏心蛋的蛋黄是半透明的橙红色，杂粮饭团用海苔裹着方便手拿。咖啡煮了三大壶，瑰夏的茉莉花香从厨房一直飘到阳光房。没有人正经坐下来吃。白夜薇站在战术桌旁边，把饭团掰成小块往嘴里塞，眼睛没有离开过地图。皇甫雪靠在落地窗边上，咖啡杯握在手里，指尖的电弧把杯口那一圈陶瓷烤得微微发烫，每喝一口杯沿就冒出一小缕白汽。洛青鸾坐在鞋柜上，足尖鞋的缎面在壁灯下反着柔和的光，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嚼得很慢，像在数咀嚼的次数。她的练功服外面套了一件极地作战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黑色的连体衣领口和一小截锁骨。
秦沐雪站在阳光房的玻璃门前。她没吃早饭。手指在玻璃上画着，一笔一笔，冰花从指尖渗出去，在玻璃上凝成一片又一片六角形的结晶。不是刻意的，是异能满到溢出来了。玄冰核的能量太大，在她体内待了三天，还没有完全驯服，冰系能量像春天的河水一样在她的异能脉络里涌来涌去，稍微一个念头没压住就会从指尖漏出来。她画满整面玻璃的时候，苏晴从她身后走过，看了一眼那面冰花玻璃，脚步顿了一下。
“等打完回来，这面玻璃别擦。”苏晴说。“留着。”
秦沐雪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住。最后一片冰花只画了一半，边缘的六角形还没有收口。她把手收回来，指尖的白霜裹到了第二个指节。转过身，朝大门走去。
别墅外面，冰雾浓得像一锅煮过头的大米粥。探照灯的光柱打出去，照不到围墙的位置就被雾吞掉了。秦沐雪走到别墅外围，双手按在冻土上。冰墙从她掌下长出来——不是一道一道地长，是一整圈同时破土。冻土裂开的声音在冰雾里传出去很远，像湖面结冰时的那种低沉的、从地底涌上来的轰鸣。七道冰墙，七层同心圆，把别墅裹在正中央。最外面那道冰墙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月光照上去会反射出一整面完整的、没有瑕疵的光斑。最里面那道冰墙布满了尖锐的冰棱，每一根都指向外侧，像一圈透明的长矛。
她站起来，手从冰面上拿开。掌心离开的地方，冰面留下两个浅浅的手印，手印边缘凝着一圈霜花。丹凤眼扫了一遍七层冰墙，然后她转过身，朝队伍走去。经过陆沉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别墅冻住了。”她说。“打完回来，它还是这个温度。”
陆沉看着她指尖裹到第二个指节的白霜。“你的手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了。175的身影在冰雾里晃了一下，被白夜薇的狙击枪管反射的一小片光吞掉了。
苏晴最后一个从别墅里出来。她站在大门口，双手按在门框上，空间强化异能最后一次涌进去。整栋别墅回应了她——从地下三层的压缩地砖到地上三层的屋顶，所有的建材、所有的骨骼、所有她亲手画在图纸上又亲手用异能擀进现实里的线条，全部在她掌下发出极轻的嗡鸣。嗡鸣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归于沉寂。不是异能消散了，是异能吃饱了。别墅像一只把翅膀收拢的鸟，把所有的力量都收进了骨头里，外表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只要有人试图伤害它，那些骨头会瞬间张开。
苏晴把手从门框上拿开。手指在发抖，指尖上有几道被异能反噬灼出来的红痕。叶歆婷从装甲运兵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把她的手拉过去，掌心覆盖上去。治愈异能渗进去的那几秒里，苏晴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红痕消失了。
“上车。”叶歆婷说，手没有松开，把她拉进了车厢。
五辆雪地摩托，一辆崭新的装甲运兵车。十六个人。陆沉打头，白夜薇的狙击枪管从他右肩上方探出去，在冰雾里像一根细长的、会反光的冰棱。老周坐在白夜薇后座，轻机枪横在膝盖上，弹链从供弹口垂下来，黄铜弹壳随着雪地摩托的颠簸轻轻碰撞，发出一串极细碎的金属声。阿坤在装甲运兵车顶上，突击步枪的消音器从护栏缝隙里伸出去，红点瞄准镜的准星在冰雾里一跳一跳。他的手很稳。从末世第九十二天到现在，他的手越来越稳。
工业园区在冰雾里浮现出来的时候，最先被看见的不是围墙，是探照灯。三盏探照灯在雾里同时亮着，光柱交叉扫过围墙外围的雪地，把每一寸能藏人的地面都照得雪亮。赵九龙接手之后，连探照灯的扫描路线都换了——不是王天雄时期那种固定角度的来回扫，是无规律的、交叉覆盖的扫法，三盏灯各自独立，扫描频率互不相同。白夜薇举着望远镜看了大约半分钟，放下。
“哨塔上四个人。原来两个，赵九龙加派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