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鸾的脚尖点在把杆上的时候，陆沉正好从地下二层的训练场走上来。
舞蹈房在地下一层，挨着姜月瑶的音乐室。苏晴用压缩工艺处理过的墙面泛着极淡的哑光，把杆是陆沉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末世前一个芭蕾舞团的定制款，胡桃木包铜芯，握上去温润但不滑手。整面墙的落地镜是陈国栋亲手装的，镜面背后衬着压缩钢板，万一碎了也不会掉渣。镜子里映着洛青鸾的身影。
她穿着黑色的连体练功服，大露背，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像两片收拢的翅膀。173的身高在把杆旁边显得格外修长，D杯的弧度在练功服的包裹下呈现出流畅的线条——不是柳如烟那种丰腴的饱满，是舞者特有的紧致，每一寸肌肉都贴在骨骼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极细的银簪子别住——不是花月影那种古典的盘法，是舞者上台前的盘法，每一缕发丝都被U型卡子和发网固定得纹丝不动。露出整张脸，天鹅颈，下颌线从耳根到下巴像用最细的笔勾勒出来的。锁骨平直地展开，胸骨正中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心跳的搏动。
她的脚。陆沉的视线移到她脚上。芭蕾舞者穿着足尖鞋，缎面的，粉红色，鞋头被无数次立脚尖磨得发白，鞋带在脚踝上交叉缠绕了两圈，系成一个极小的蝴蝶结。她正在做最基础的把杆练习——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从一位抬到二位，从二位抬到七位。动作极慢，慢到每一帧都可以被定格成一幅画。手臂抬起来的时候，从指尖到肩膀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精确地工作，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抬到七位停住，保持，然后慢慢放下。放下的过程比抬起更慢，像一片羽毛从高处飘落。
她做完了左手扶把的全部动作，换到右手。转身的时候足尖在地胶上极轻地擦过，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从头顶拎着，转过来的过程里重心没有任何起伏。右手扶上把杆，左手抬起来，开始重复。
陆沉靠在舞蹈房门口，没有出声。他看过洛青鸾战斗。她的战斗和她的把杆练习是同一套身体语言——极致的控制，每一块肌肉都在该在的位置，每一个关节都保持着最经济的角度。皇甫雪的战斗是暴烈的雷暴，白夜薇的战斗是精确的狙击，洛青鸾的战斗是手术刀，切进去的时候连血都来不及流。
她做完了把杆练习，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她开始跳舞。没有音乐，她的足尖鞋踩在地胶上的声音就是节奏——脚尖落地时极轻的一声嗒，脚掌落地时稍重的一声咚。嗒、咚、嗒嗒、咚。她嘴里没有数拍子，拍子在她骨头里。
她跳的是《天鹅之死》。陆沉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对芭蕾有研究，是因为这段独舞太有名了——一只天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挣扎着想要飞起来，翅膀折了，再试，再折，再试，直到最后一口气从身体里流走。洛青鸾的手臂就是那只天鹅的翅膀。从七位抬起来的时候，手臂的每一个关节都在逐节伸展——手腕、肘、肩，像一根羽毛从羽轴到羽枝被风吹开。抬到最高处，停住，然后从指尖开始逐节折断——指关节、腕关节、肘关节，一节一节地垂落。不是软塌塌的垂落，是控制着每一节下坠的速度和角度，像一朵花在慢镜头里凋谢。
她的足尖在地胶上碎步移动，上半身保持着天鹅垂死的姿态。脚尖碎步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她单腿立着，另一条腿向后抬起，身体前倾，双臂完全展开——天鹅最后一次试图起飞。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久到陆沉能看见她站立的那条腿在微微颤抖，小腿肌肉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然后她倒了。不是摔，是倒——像一片羽毛从空中飘到地面，每一寸下坠都被控制着。膝盖先落地，然后是胯，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然后是手臂。手臂最后落地，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地贴在地胶上。额头贴地，盘起的发髻从后颈滑下来，银簪子歪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足尖鞋的鞋头在地胶上留下两个极轻的凹痕。
她没有动。天鹅死了。
陆沉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舞蹈房。地胶在他脚下微微凹陷，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他走到她旁边，在她身侧坐下来。地胶是凉的，隔着极地作战服的布料渗进来。她没有抬头，额头还贴在地胶上，呼吸从急促慢慢平下来。后背上，肩胛骨之间的皮肤渗着一层极薄的汗，在舞蹈房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被露水打湿的蝴蝶翅膀。
“我第一次跳《天鹅之死》。”她的声音贴在地胶上传过来，闷闷的，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微沙哑。“十五岁。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的决赛。跳完之后，评委全体起立鼓掌。我站在台上，聚光灯照得我睁不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掌声，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雷声。”
她把额头从地胶上抬起来，用手肘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银簪子歪在一边，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脸侧。她没去拢。盘起的发髻松了，U型卡子露出半截，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她把脚收到身下，不是盘腿，是舞者的坐法——膝盖并拢歪向一侧，脚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