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鸮是在凌晨回来的。
宁芷柔在兽栏里照顾冰原狼幼崽，三毛趴在小雪肚子上，跛着的那条后腿伸得直直的，粉嫩的脚爪搭在宁芷柔掌心里，偶尔蹬一下。雪鸮从冰雾里钻进来，翅膀上结了一层薄冰，落在棚顶横杆上，爪子在聚碳酸酯板上滑了一下才稳住。黄色的眼睛盯着宁芷柔，瞳孔缩成针尖大，头转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看向工业园区方向。
宁芷柔把手从三毛后腿上拿开，站起来。雪鸮的视野在她脑海里铺开——工业园区的大门开了。不是平时那种开法，是两扇大门同时向内敞开，门轴被冻了一整夜，打开时发出极刺耳的嘎吱声，在冰雾里传出去很远。
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雪鸮的视野从高空俯下去，那个人在门框里显得格外巨大。不是胖，是骨架大到把防寒服撑满了，两米出头的身高站在门框正中央，头顶几乎碰到门楣。防寒服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肩部和肘部加厚过——不是防护，是那些位置的布料总被肌肉绷裂。他光着头，头皮上覆着一层极薄的冰霜，不是外界凝结的，是他体温太高把汗蒸出来又被冷空气冻住了。
他身后跟着五十个人。五十个人的脚步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的声音却像一个人——整齐，沉默，没有人说话。他们穿的防寒服和他一样是黑色，胸口位置印着一团红色的火焰标志。不是王天雄的人。王天雄的人穿杂色防寒服，走路拖沓，枪扛得歪歪扭扭。这些人走路时枪口统一朝下，间距相等，像被尺子量过。
宁芷柔从兽栏里冲出来，在客厅门口撞上陆沉。他正在喝唐紫嫣刚煮好的咖啡，瑰夏的茉莉花香从杯口涌上来，还没送到嘴边。
“工业园区有异动。”她说，嘴唇发白，不是异能消耗过度的白，是另一种白。“来了一个光头，两米高，带了五十个人，训练有素，全部黑防寒服，胸口有火焰标志。”
陆沉把咖啡杯放下了。
“应该是赵九龙。”
阿坤正从地下室走上来，听到这个名字，脚步停在了楼梯中间。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枪放在地下室里。
“陆哥，你说的光头是王天雄的靠山。”阿坤说，“我上次给你提到过，他是北方炎帮的帮主，名字叫赵九龙。我在工业园区待了那么久，只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末世刚爆发那会儿，他一个人走进工业园区，王天雄带着几十号人在门口拦他。他空手融化了大门。两扇铁门，三秒，变成一滩铁水。”阿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二次是上个月。他来视察，王天雄跟在后面，弯着腰，像条狗。他看见我在训练场，走过来拿起一把枪管有点弯曲的枪，说一只手把枪管掰直了。不是用力掰——是用手掌握着枪管，掌心发红，枪管软了后捋直了。”
陆沉从沙发上站起来。“白夜薇、秦沐雪、花月影。带上装备出发。”
白夜薇从训练场走上来，狙击枪已经扛在肩上。秦沐雪从阳光房出来，开始收拾装备。花月影从书房出来，蓝皮书夹在腋下，月白色的交领长衫袖口挽到手腕，银簪子端端正正插在发髻里。柳如烟也从楼上下来了，一件紫色真丝睡袍，腰带没系，敞着。陆沉看了她一眼。
“你也要去吗？”
“我想看看这个赵九龙。”她说，嘴角那颗痣翘了一下，“看看两米高的男人长什么样。”
六辆雪地摩托从车库驶出。白夜薇和皇甫雪打头，陆沉和柳如烟第二，花月影和宁芷柔第三，秦沐雪和洛青鸾第四，夏晚晴和姜月瑶第五，叶歆婷一个人骑最后一辆，驮着医疗物资。
雪地摩托在冰雾中疾驰。宁芷柔坐在花月影后面，嘴唇一直在动，维持着和雪鸮的联系。“赵九龙出了工业园区，往加油站方向去了。带了二十个人，剩下三十个留在园区里。”她停了一下，“他在加油站废墟停住了。”
加油站废墟。陆沉记得那里。末世第九十一天，他们端掉了王天雄的前哨站，二十一个人，俘虏了阿坤。白夜薇撤退前往便利店里扔了一颗燃烧弹，火焰把整座加油站烧成了骨架——加油机的铁皮扭曲发黑，便利店屋顶塌了一半，哨塔的钢架被烧弯了，像一根被火烤过的蜡烛。赵九龙选择在那里停住，不是偶然。他在看战场。真正的指挥官到了一个陌生的战场，第一件事就是去对手打过胜仗的地方站一会儿，不是为了缅怀，是为了读——从废墟的纹理里读出对手的作战习惯。
“他想看我们怎么打的。”白夜薇的声音从最前面传过来，狙击枪的枪管在冰雾里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便利店的燃烧弹是从门口扔进去的，火焰走向是从南向北。哨塔的狙击点是在东侧六百米。卡车的电击痕迹在底盘——他想从废墟里读出来些东西，这个赵九龙有点脑子。”
陆沉拧了一把油门。“加速。”
加油站废墟在冰雾里露出来的时候，赵九龙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站在便利店坍塌了一半的屋顶上，两米高的身形在焦黑的钢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