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歆婷是在宁芷柔的兽栏安顿好之后第二天找陆沉说的。
早饭时她坐在长桌靠近厨房的那一端，喝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吃了半个红糖馒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碗里的粥，偶尔抬头扫一眼桌上的人——柳如烟把腿搭在陆沉膝盖上，苏晴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陆沉，夏晚晴嗓子好了之后话多了起来，正在跟姜月瑶描述昨晚做的一个梦。
她没有马上去找陆沉。她先去了一趟地下一层现在的物资库，把库存的药品和器械清点了一遍。清单是用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写的，字迹极小极工整，一行一行，像病历上的医嘱。抗生素，三种，数量够。麻醉剂，两种，数量够。手术器械，两套，开腹包和清创包各一，器械老化程度中等。无菌纱布，数量够。缝合线，可吸收和不可吸收都有，数量够。没有手术台，没有无影灯，没有监护仪，没有血气分析仪，没有除颤器。她在“手术台”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星号，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午饭之后，陆沉在地下二层的训练场看白夜薇和皇甫雪对练。叶歆婷从楼梯上走下来，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黑色休闲裤，平底鞋。171的身高站在训练场地垫边缘，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头顶嵌入式灯带的光，看不清她的眼神。她站了一会儿，等皇甫雪一记雷拳砸在白夜薇的护臂上、电弧把地垫烧出一小片焦痕、白夜薇甩了甩手说“再来”——然后她开口了。
“陆沉。”
他转过头。她的声音在训练场的挑空空间里显得不大，但很清楚。
“我需要一间正规的医疗室。”
陆沉从墙边走过来。白夜薇和皇甫雪停了手，皇甫雪把护臂解下来甩了甩上面被电弧烧焦的胶带。
“现在的医疗物资库不够用？”陆沉问。
“不够。”叶歆婷把口袋里的清单掏出来递给他。字迹极小极工整，在“手术台”旁边打着星号，在“无影灯”旁边打着星号，在“监护仪”旁边打着星号。“虽然我觉醒了医疗治愈异能，但是随着咱们规模和人员的扩大，后面给一些普通人还是需要正常的医疗救治的，现在的物资库能做清创缝合、骨折固定、小面积烧伤处理。但做不了一台正经的手术。没有手术台，没有无影灯，没有麻醉机，没有电刀，没有吸引器，没有血气分析仪。如果有一天——”她把清单从他手里抽回来，重新折好放进口袋。“如果普通人有人内脏出血，或者开放性气胸，或者颅脑损伤，我只能看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恳求，没有急切，只有一种职业性的确认——确认对方已经理解了风险，然后等待对方的决定。
“你需要多大？”陆沉问。
“地下三层的全部面积，我们去看看！”
地下三层原有面积两百八十平，深度十米。末世前装修过——地面是六十厘米见方的米白色地砖，墙面是浅灰色质感涂料，顶棚嵌着几盏筒灯。陆沉上次在这里试验空间压缩能力时留下的那片被擀薄的地面还在，地砖釉面比周围亮了一个等级。叶歆婷站在这片被压缩过的地面上，171的身高在筒灯的光里显得格外修长。她蹲下去，手指在那片地砖表面摸了一下。
“这个密度。”她站起来，“无菌手术室的地面就需要这个密度。普通地砖有缝隙，细菌会藏在缝隙里。压缩过的地砖，缝隙被压到了几乎没有，清洁起来用消毒液一擦就行。”
她走到地下三层正中央，转过身，面对着他。筒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柔和的光斑。浅灰色羊绒开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皮肤白皙，皮下能看见极细的青色血管——外科医生的前臂，常年刷手消毒，皮肤比脸上还要干净。E杯的弧度在羊绒开衫里撑出柔软的轮廓，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
“正中做手术室，六十平。无影灯吊在正中央，手术台在灯下，麻醉机在台头，电刀和吸引器在台侧，器械台在台尾。墙面和地面全部用你的压缩工艺处理到最密实状态，无缝可钻。”她转向东侧，“东侧做病房，四张床，带监护仪和氧气终端。”转向西侧，“西侧做药房，药品柜靠墙，恒温恒湿。中间留一个护士站，配电脑和病历架。”
她说完之后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终于不再只是职业性的确认——里面有了一点点光。极淡的，像被厚云层挡住的月亮，只漏出来一小片银边。
陆沉把意识探进空间。末世前他在柳如烟的指点下扫过医疗物资。她当时说，末世之后最缺的不是粮食，是医疗。粮食可以种，医疗设备没人会造。他听了她的话，扫了一整套三甲医院的手术室设备，从无影灯到麻醉机到电刀到监护仪到手术器械，甚至包括一张进口的电动手术台。收进去之后从来没取出来过，在空间里码了整整两排货架，覆着原厂的保护膜，连包装箱都没拆。
他把手从空间里抽出来。“设备我有。全套三甲医院手术室配置，末世前收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