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空了。
苏晴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五辆雪地摩托的车灯在冰雾里变成五颗模糊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被灰白色的雾吞得干干净净。她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窗玻璃内侧凝了一层薄雾，把她映在玻璃上的倒影模糊成一个浅淡的轮廓——168的身高，及肩的短发，贴身的米白色高领毛衣裹着上身，E杯的饱满弧度把毛衣撑出柔软的张力，腰线收得干净，匀称的腿在深灰色的瑜伽裤里绷出流畅的线条。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梨涡，但现在没笑。玻璃上映出来的那张脸，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冰雾在窗外翻滚，像一锅煮开的牛奶。她伸出手，指尖按在玻璃上，雾气从她指尖接触的位置开始退缩——不是融化，是加固。玻璃的分子结构在她的异能作用下重新排列，从无序变成有序，从脆弱变成坚韧。加固的范围从指尖扩展到整面窗户，从窗户扩展到窗框，从窗框扩展到墙体。她的空间强化异能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从她身体里流出去，渗透进别墅的每一寸建筑材料。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加固别墅了。
第一次是凌晨陆沉他们出发之后。她把地下室的承重墙强化了一遍，钢筋和混凝土在她的异能作用下变成了一种介于物质和空间之间的特殊状态——密度翻倍，韧性翻倍，但重量不变。墙体内部的结构在她感知里清晰得像一张透视图，每一根钢筋的位置、每一个应力集中点，都在她脑海里标得清清楚楚。她把那些薄弱点一个一个加固，像一个缝补衣服的人把每一颗可能松脱的纽扣重新钉紧。
第二次是早上七点。她把别墅的外墙全部强化了一遍。从外面看，别墅还是那栋别墅，红砖灰瓦，攀着已经冻死的常春藤。但如果有人拿炮弹轰它，炮弹撞上墙面的瞬间，墙体不会碎裂——构成墙体的每一个分子都被锁定在了一个近乎绝对的位置上，外力传递给它的能量会被整面墙均匀分摊，就像一拳打在一整块钢板上。
现在是第三次。她站在窗前，把异能注入窗户——别墅最脆弱的部分。玻璃在她的异能作用下变得像透明的钢板，但采光丝毫不受影响。阳光透过被强化过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比普通玻璃过滤后的阳光更纯净，像被筛过一遍。
她的手指从玻璃上滑下来，在窗台上按了一下。窗台上的瓷砖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音叉被敲响后的尾音——强化完成。
苏晴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沙发上是夏晚晴昨晚扔下的羊绒毛毯，叠了一半，露出一截流苏。茶几上放着姜月瑶的保温杯，杯盖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是一只竖着耳朵的白兔。阳光房的玻璃门开着一条缝，冷气从缝里钻进来，被客厅的暖气顶回去，在门缝处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对流，像一面透明的旗帜在飘。洛青鸾的芭蕾舞鞋放在鞋柜上，缎面的，粉红色，鞋尖被磨得发白，左脚那只的鞋底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是昨晚她练舞时脚趾甲裂了渗出来的。
这些痕迹在平时是乱的。但现在苏晴看着它们，觉得每一样东西都待在该待的地方，像是有人故意摆给她看，提醒她这栋房子里住着多少人。
十个人出去了。三个人留下了。她，唐紫嫣，花月影。
花月影在书房里，从早上就没出来过。那本蓝皮书摊在桌上，旁边摆着三本从陆沉空间里翻出来的古籍——一本线装的《淮南子》，一本民国影印本的《山海经》，还有一本封面已经烂掉的敦煌残卷复制件。她在对照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写完一张就推到一边，再写一张。苏晴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堆了十几张写满字的纸。花月影的侧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格外专注，交领长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银簪子插在盘起的发髻里，有几缕碎发垂下来，扫在书页上，她也没去拢。
唐紫嫣在厨房。从凌晨陆沉他们走之后，她就一直在厨房。不是在做饭，是在做菜——两者的区别在于，做饭是为了吃，做菜是为了不让自己闲着。她已经卤了一锅牛肉，蒸了两屉包子，炖了一砂锅红烧肉，炸了一盆肉丸子，现在正在处理一条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冷冻鲈鱼。刮鳞，开膛，去鳃，动作利落得像在行刑。她的白色厨师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沾着一片鱼鳞，在厨房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枚微型的贝壳。
苏晴走进厨房，靠在料理台边上。唐紫嫣没抬头，手里的刀在鱼身上划出整齐的十字花刀，刀刃切进鱼肉的时候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脚踩在细沙上。
“这是第几条了？”苏晴问。
“第四条。”唐紫嫣把处理好的鲈鱼放进盘子里，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毛巾上已经沾满了鱼腥味和姜汁，但她不在意。她把手擦干净了，然后拿起灶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杯子里是凉透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泡得发黄。
“你从凌晨做到现在。”苏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