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冰雾浓得像一锅煮开的牛奶，五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雪地摩托的车灯在雾里变成两团模糊的光晕，照在冰面上，只能映出车轮底下那一小块碾碎的冰碴。
陆沉关了车灯。
身后四盏灯跟着灭了。冰雾瞬间吞没了一切，连身边柳如烟的轮廓都只剩一个黑色的影子。她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温热的，和周围零下七十度的空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宁芷柔从皇甫雪的车上下来，猫着腰走到队伍最前面。她的极地作战服在冰雾里几乎隐形，只有护目镜的反光偶尔闪一下。她蹲下来，手指按在冰面上，闭上眼睛。
那只雪鸮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肩膀上。
雪鸮的羽毛蓬开，在雾里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两圈。它的头转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黄色的眼睛盯着加油站的方向，瞳孔缩成一个针尖大的黑点。宁芷柔的嘴唇微微动着，没有发出声音，但雪鸮的头随着她嘴唇的动作一下一下地点着，像是在回应。
这样的沟通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宁芷柔睁开眼睛，回过头。护目镜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她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伸出一根。
二十一个。
她用手指在冰面上画了一张简图——加油站的主体建筑是一个长方形，东侧是加油区，四台加油机；西侧是便利店，玻璃门；南侧是停车场，停着三辆废弃的卡车；北侧是哨塔，两层楼高，钢架结构。哨兵分布在三处——便利店里八个，卡车后面六个，哨塔上下七个。换岗时间刚过，下一轮换岗在凌晨六点。
白夜薇蹲在陆沉旁边，看着冰面上的图。她的手指在图上点了四下——哨塔、卡车、便利店、加油区。
“哨塔归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六百米，风向东北，风速每秒十二米，一枪。”
皇甫雪蹲在另一侧，指尖的电弧被她压制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一丝蓝光从指甲缝里漏出来。她看了看图，又看了看白夜薇。“哨塔下面四个归我。三秒。”
洛青鸾没说话。她已经把两把匕首拔出来了，刀柄握在手心里，刀刃贴着小臂，在冰雾里不反光。她的芭蕾舞鞋踩在冰面上，脚尖点地，小腿肌肉绷得像两根拉满的弓弦。她在看便利店的位置——八个人，密闭空间，玻璃门。
“便利店归我。”她说，声音很轻，像跳舞前报幕。
秦沐雪站在陆沉身后，指尖的白霜已经凝成了薄冰，裹住整只手掌。“我负责控场，”她说，“谁出问题我封好谁的后路。”
夏晚晴和姜月瑶手拉着手，两个人的嘴唇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练习某种和声。她们的任务是远程支援，一旦枪声响起，声波就要覆盖整个战场。
叶歆婷蹲在最后面，把医疗包打开，里面的东西在冰面上摆成一排。她的手指在每样东西上点一下，像是在点名。点完了，又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去，动作不快不慢，和手术台上的节奏一模一样。
陆沉看了看表。五点零三分。
“柳如烟。”他叫了一声。
柳如烟从他身后走上来。她的粉色雾气已经开始从掌心渗出来了，比平时更浓，颜色更深，几乎是玫瑰红的。雾气贴着冰面流淌，像一条有生命的河，朝着加油站的方向慢慢爬过去。她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在零下七十度的空气里瞬间结成冰晶，挂在眉毛上。
“距离不够。”她说，声音有点吃力，“最多影响到便利店门口。哨塔太远了。”
“够了。”陆沉说，“便利店里的人先废掉，外面的交给她们。”
柳如烟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掌心的雾气骤然变浓，从玫瑰红变成了深红。雾气不再贴着地面爬，而是升起来，形成一道齐腰高的雾墙，无声无息地朝加油站推过去。
五点零七分。
粉色的雾气抵达了加油站边缘。先是漫过最外侧的加油机，然后是卡车的轮胎，然后是便利店的门槛。雾气从门缝里钻进去，一丝一丝的。
便利店里亮着一盏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货架上。八个哨兵分散在店里——两个坐在收银台后面裹着睡袋；三个靠在货架上抱着枪打盹；两个在后面的仓库里翻东西；还有一个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往外看。
站在门口的那个最先感觉到不对。
他揉了揉眼睛。粉色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漫进来了，薄薄的一层，飘在膝盖以下的高度。他低头看了看，雾气绕着他的靴子打转。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味，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像小时候冬天的早晨，他妈在厨房里烙饼，油烟混着葱花味飘进他的房间。
他打了个哈欠。
身后的同伴叫了他一声。“咋了？”
“没啥。”他又打了个哈欠，“有点困。”
“你不刚睡醒吗？”
“不知道，就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