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第三天晚上，陆沉把所有人叫到了客厅。
天已经黑透了，冰雾比前几天浓，路灯的光被裹成一团模糊的橘色，照不到地上。别墅里的暖气烧得足，客厅里二十四度，窗户内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摊水。秦沐雪拿了一块抹布放在窗台上吸水。
人到齐花了十分钟。夏晚晴在楼上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太大，没听见对讲机，姜月瑶跑上去敲的门，她下来的时候头发还是半湿的，搭在肩膀上，把T恤领口洇湿了一大片，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里面内衣的轮廓。皇甫雪从健身房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背心，肩膀上搭着毛巾，汗还没干，手臂上的肌肉在灯光下一块一块的，线条分明。洛青鸾从舞蹈房出来，脚上还穿着芭蕾舞鞋，缎面的，粉红色，鞋带系得很紧，走路的时候脚尖点地，像猫一样轻。白夜薇从阁楼下来，手里拿着望远镜，她在上面站岗，换岗之后直接下来了，防弹背心没脱，枪还挂在腰上，走起路来枪套拍打着大腿，啪啪响。苏晴从书房出来，叶歆婷早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唐紫嫣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上面沾了番茄酱和面粉，手指上还粘着一片葱花。柳如烟从衣帽间出来，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睡袍，腰带系得很松，走起路来睡袍的下摆一开一合，露出里面黑色的吊带裙和一双白皙的小腿。宁芷柔从楼上下来，小雪跟在她脚后面，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还是跟不上，她弯腰把小雪捞起来抱在怀里，小雪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排细小的乳牙。花月影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蓝皮书，书签夹在“时空”那一章，她看了快一个月了，还在看那一章。
陆沉站在阳光房的玻璃门前，背对着泳池。阳光房的灯没开，客厅的灯全亮着，光从客厅涌进阳光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泳池的水面上，影子被水波扭曲了，像一滩黑色的墨汁。
茶几被挪到了墙角，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宁芷柔画的那张势力分布图铺在地毯上，用四本书压住四个角，地图是白纸拼的，好几张粘在一起，接缝处用透明胶带贴了。地图上标注了别墅周围十公里范围内所有的幸存者势力——北边是王天雄的工业园区，东边有一个小营地，大概四五十人，西边是废墟，没什么人，南边有一条公路，沿着公路往南走二十公里有一个小镇，镇上也有幸存者，但不成气候，零零散散的。
陆沉蹲下来，手指点在王天雄的工业园区上。“这里。距离我们大约三十公里。原来是个物流园，占地两百亩，有仓库、宿舍、办公楼。王天雄占了之后加固了围墙，拉了铁丝网，门口设了岗哨，里面住了三百多人，但是不要怕，这些人不见得都是战斗人员。”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所有人。秦沐雪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指尖有白霜，薄薄的一层，在灯光下闪着光。白夜薇坐在地上，腿盘着，枪套解开了扣子，枪把露在外面。皇甫雪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一个准备起跑的运动员。洛青鸾站在窗边，背靠着玻璃，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点地，芭蕾舞鞋的缎面在灯光下反着光。夏晚晴和姜月瑶挤在同一个单人沙发上，夏晚晴坐得低，姜月瑶坐得高，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柳如烟坐在沙发的另一边，腿盘着，睡袍的下摆铺在沙发上，像一片墨绿色的湖。宁芷柔坐在地毯上，小雪趴在她腿中间，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花月影把蓝皮书摊在膝盖上，手指按在书签的位置。
“我们不能等他来。”陆沉说，“我们要先动手。”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小雪在梦里蹬了一下腿，爪子挠了一下地毯，发出沙沙的声音。
“什么时候？”白夜薇问。
“明天。”
白夜薇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把枪套的扣子扣上了，又解开了，再扣上，反复两次，拇指在扣子上磨来磨去，磨得金属发亮。
陆沉蹲下来，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王天雄在外围设了三个前哨站，呈三角形分布，每个哨站大约二十个人，配备轻武器。前哨站的作用是预警和拦截，如果有人从外面靠近营地，前哨站会第一时间发现并报告。”他的手指点在工业园区东边的一个点上，“这个哨站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里，离营地大约五公里，是三个哨站中最大的一个，也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拔掉它，王天雄就会知道有人来了，但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拔掉之后呢？”皇甫雪问。
“等。”陆沉说，“拔掉前哨站之后，王天雄会有两个选择——派人出来查看，或者缩在营地里不出来。如果派人出来，我们就在路上伏击，打掉他的有生力量。如果缩在营地里不出来，我们就围点打援，逼他出来。”
“他有多少人？”秦沐雪问。
“三百多。”陆沉说，“但真正能打的不到一百。剩下的都是普通人，跟着他混口饭吃，不会拼命。我们要打的是那一百个人，打掉他们，剩下的就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