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薇在别墅区外围的那排银杏树下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末世之后银杏树全死了，叶子掉光，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干枯的手指。树干上裹着一层冰，阳光照上去反光，刺眼。白夜薇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巡逻，路线固定，从别墅东门出去，沿着围墙走一圈，经过那片银杏林，再从西门回来。这条路她走了几十遍，闭着眼睛都能走，每一棵树长什么样她都记得。
但今天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她远远看见一个人蹲在第三棵银杏树下，白色的，像一团雪。白夜薇停下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没动。她观察了十几秒，那人也没动，蹲在那里，低着头，肩膀缩着，像一坨被冻住的雪人。白夜薇慢慢靠近，靴子踩在冰面上，咯吱咯吱响。那人听见声音，抬起头。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毛，灰白色的，不知道是狐狸毛还是人造毛，冻成一缕一缕的。帽子没扣，耷拉在背后，露出一头短发，乱糟糟的，像鸟窝，有几缕翘起来，在风里抖。她的脸很小，被羽绒服的领子挡住了一半，露出来的部分全是冻伤——颧骨上两片红，鼻尖红得发紫，嘴唇干裂，有几道血口子，下巴上有一小块结痂，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破的。
但她的眼睛很亮。
白夜薇见过很多双眼睛。恐惧的，绝望的，贪婪的，空洞的。但这双眼睛不一样，不是亮在颜色上，是亮在神采上，像森林里的鹿，警觉但不惊慌，好奇但不冒失。她看着白夜薇，眼珠转了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目光落在白夜薇腰间的手枪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你是这个别墅区的人？”她问。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楚，每个字都说得慢，像是在省力气。
白夜薇没回答。她看着那女人手里的东西——一个笔记本，翻开着的，塑料封皮，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硬纸板。笔夹在本子中间，圆珠笔，蓝色的，笔帽丢了，笔尖上结了一小坨墨水，冻住了。女人蹲在那里，膝盖上还摊着一个小包，帆布的，军绿色，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绑着。
“你在这干什么？”白夜薇问。
“做记录。”女人说，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又抬起头，“我在研究变异兽的行为模式。这片区域有冰原狼出没，我在观察它们的活动路线。”
白夜薇皱了一下眉。末世以来第一次见到在这种地方蹲着写笔记的。
“你叫什么？”
“宁芷柔。”女人说着，试图站起来。腿蹲麻了，她撑了一下树干才站起来，羽绒服太长，差点绊倒，她晃了一下稳住。站起来之后白夜薇才看清她的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羽绒服裹得太厚，看不出身材，但肩膀窄，骨架小，羽绒服穿在她身上像披了床被子。她跺了跺脚，把腿上的麻木感跺掉，然后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里，拉了一下绳子，没拉紧。
“你一个人？”白夜薇问。
“一个人。”宁芷柔说，“我的队友都跑了。”
“跑哪去了？”
“不知道。”宁芷柔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末世来的时候我们在野外，在长白山那边做采样。气温突然降下来，大家慌了，有人说往南跑，有人说往北跑，吵了一架，然后各自跑了。我开了辆越野车往这边走，走了三天，车没油了，找了个防空洞躲着。”
“防空洞？”
“那边。”宁芷柔往东边指了指，“大概两公里，一个老防空洞，应该是六七十年代修的，很深，里面不冷。我在那待了一段时间，食物吃完了，出来找吃的。”
白夜薇看着她。羽绒服虽然脏，但款式不像是捡来的，拉链上有品牌的Logo，是个户外大牌。靴子也是专业的，高帮，GTX面料，鞋带系得很紧。手套挂在腰间，用快挂钩挂着，黑色的，掌心有磨损的痕迹。这人的装备不便宜，也不像是临时凑的。
“你是做什么的？”白夜薇问。
“野生动物保护专家，生物学博士。”宁芷柔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末世前就在野外做研究，本来打算去雪山采样，所以带了很多装备和防寒的衣服。结果末世来了，装备倒是用上了。”
白夜薇看着她，脑子里转了一下。野生动物保护专家，生物学博士，研究变异兽。她想起陆沉说过的话——“以后遇到有特殊技能的人，带回来看看。”她不确定这个女人算不算有特殊技能，但至少，一个能在末世里独自活七十天的人，不是废物。
“跟我走。”白夜薇说。
宁芷柔看着她，没动。“去哪？”
“前面的别墅。”
宁芷柔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她弯腰把帆布包背好，拉了一下肩带，肩带太长了，包垂在腰下面，走路的时候拍打着屁股，啪啪响。她跟着白夜薇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白夜薇的脚印里，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