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已经黑了。
末世之后白天就短，太阳像是懒得出来，在冰雾后面晃两下就沉下去，剩下灰蒙蒙的天和更灰蒙蒙的地。别墅的窗户全关着，暖气烧得足，客厅里二十三度，秦沐雪穿一件薄毛衣还觉得热，把袖子卷到手肘。
陆沉坐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上，手里拿着打火机翻来翻去。电视放着影片（陆沉末世前屯的碟片），没人说话。皇甫雪在健身房，白夜薇出去巡逻了，洛青鸾在练舞，苏晴在二楼休息，姜月瑶在练声，夏晚晴在房间里写歌，柳如烟在阳光房修建植物，叶歆婷在药品库盘点，唐紫嫣在厨房炖汤。秦沐雪坐在陆沉旁边，腿上摊着一本书，但没看进去，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你这两天怎么老看外面。”陆沉说。
秦沐雪把书合上。“说不上来，感觉有人。”
“什么感觉？”
“就是感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漆黑一片，冰雾把路灯的光裹成一团模糊的橘色，什么都看不清。“可能是我想多了。”
陆沉把打火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监控台前。监控屏幕分成十六个小格子，拍着别墅四周每一个角落。他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冰面和更灰色的天空。他正要转身，右上角那个格子里动了一下。
他停住，凑近看。
是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防寒服，从头裹到脚，帽子扣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下巴。那人站在别墅大门外，没动，也没敲门，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冻住的树。
陆沉看了几秒钟，伸手按下通话键。“谁？”
喇叭里传出一阵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找陆沉。”
陆沉看了秦沐雪一眼。秦沐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里那个人。防寒服很厚，看不出身材，但站姿很直，不像是来闹事的。
“她怎么知道你名字？”秦沐雪问。
陆沉没回答。他盯着屏幕里那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防寒服是专业登山款，黑色的，拉链拉到下巴，靴子是高帮的，踩在冰面上，鞋底有冰爪，站得很稳。这人不是普通幸存者，普通幸存者不会有这种装备，也不会有这种站姿——不急不躁，像是知道他会开门。他按下开门键，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人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响。走过前院，上了台阶，站在别墅门口。
秦沐雪去开门。门开了，冷风灌进来，那人站在门口，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
“进来。”陆沉说。
那人跨过门槛，走进来。秦沐雪关上门，冷风断了。那人站在玄关，低头解防寒服的拉链。拉链从下巴一直拉到腰，她抖了一下肩膀，防寒服滑下来，露出里面的衣服。
陆沉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她脱。
防寒服里面是一件深红色的旗袍。高领，长袖，侧面开叉，布料是那种老式的提花缎面，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绣着缠枝莲。领口的盘扣是一颗一颗手工盘的，扣得严严实实，从脖子一直扣到胸口。旗袍贴着身子，该收的地方收，该放的地方放——胸口那一块绷得有点紧，布料被撑出一道道细密的褶皱，扣子之间的缝隙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更深的红色。腰很细，但不是那种瘦出来的细，是骨架本来就小，腰两侧有柔和的曲线，往下突然放宽，胯骨的宽度在旗袍侧面开叉的地方看得最清楚，布料从胯骨上滑过去，贴住，再往下就空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小腿很细，脚踝骨突出，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暖白的光。
她站在那里，像从民国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不是那种刻意复古的做派，是骨子里的东西，站姿、手势、抬头的角度，都带着一股旧时代的气韵，像是生错了时代。
陆沉看了她两秒，然后扫了一眼她头顶。
忠诚度：68。好感度：62。
不高不低，比陌生人强一点，但远不到可以信任的程度。
“我叫花月影。”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干净。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陆沉问。
花月影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书不大，手掌大小，蓝色布面封皮，边角磨白了，书脊上的字已经看不清。她把书翻到某一页，转过来让他看。
那一页上画着一张图，图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毛笔字——“陆沉，字渊停，空间之主，生于辛未年腊月。”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辛未年腊月，他的农历生日。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末世前填表格写的是公历生日，连林雪都不知道他农历是哪天。
“这书哪来的？”他问。
“我家的。”花月影说，“我家做古董生意，传了几代。这本书是我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