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鸾是被阳光晃醒的，虽然阳光并不耀眼，但是还是感觉暖暖的。在地下车库躲藏的日子里，是没有看到过阳光的，地下车库里只有手电筒的光，白色的，冰冷的，照在墙上像一滩死水。她睁开眼，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床很软。被子很轻，但很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淡蓝色的纯棉睡裙，柔软干净有香香的味道，她的脚趾在拖鞋里动了一下，拖鞋是粉色的，毛茸茸的，鞋底很软，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穿拖鞋是什么时候了。地下车库里只有练功鞋，薄底的，脚趾的位置磨破了两个洞，踩在水泥地上冰凉冰凉的。
床头柜上叠着一整套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最上面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很性感看起来也很昂贵，旁边搭着同款的文胸，罩杯尺寸刚好，蕾丝很薄，薄得能透过去看见下面白色的柜面。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脸微微发烫，又放回去。下面是奶白色的羊绒衫，摸上去像摸到一朵云。再下面是深灰色的加绒弹力裤，弹力很大，能拉到腰以上。最底下是一双羊毛袜，厚厚的，软软的，脚趾的位置加了一层绒。她坐在床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拿起来看，手指在每一件上面都多停了一会儿。羊绒衫的标签还在，上面印着一个她认识的牌子——末世前，这件衣服在国贸的专柜里标价一万二。她把标签翻过去，不想看那个数字。地下车库里，她穿的是同一件练功服，穿了三十五天，领口磨得起毛球，袖口脱了线，腋下的位置裂了一道口子，用别针别着。现在那件练功服已经扔进垃圾桶了。柳如烟说不用留，这里的衣服多的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窗外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下面有一池碧蓝的水，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泳池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室内泳池都大，池边摆着白色的躺椅，躺椅上铺着厚实的浴巾。泳池旁边种着几十棵很高的绿植，叶片油亮，在阳光下舒展着，有几棵比她的人还高。水雾系统正在喷水，细密的水汽在光线里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看得眼睛发酸，也没移开视线。
那四个学生住在一楼。她下楼的时候，经过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画，是苏晴从书房里翻出来的，说是末世前在拍卖会上买的。洛青鸾看不懂画，但她注意到画框是实木的，很重，挂在墙上纹丝不动。她经过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苹果、橙子、葡萄，还有几颗她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水果。果盘旁边的红酒醒酒器里还有半瓶拉菲，杯口凝着暗红色的酒渍，是昨晚柳如烟喝剩的。她经过厨房，柳如烟正在里面煮粥。灶台上并排着三个砂锅，一个煮着皮蛋瘦肉粥，一个煮着小米红薯粥，一个煮着海鲜粥。旁边的蒸笼里蒸着叉烧包、奶黄包和烧麦。烤箱里烤着蛋挞，甜腻的香气从烤箱的缝隙里飘出来，填满了整条走廊。柳如烟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真丝睡袍，领口敞着，胸前的饱满在真丝下面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她头发用一根玉簪别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微卷曲。她看见洛青鸾，笑了笑。
“醒啦？粥马上好。蛋挞还要五分钟。”
洛青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那三个砂锅，那笼蒸包，那盘正在烤的蛋挞。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也太奢华太豪横啦！柳如烟看了她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碗，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在她面前。
“先喝这个。蛋挞好了叫你。”
洛青鸾端起碗。碗是骨瓷的，很薄，很轻，能看见碗壁上透出来的光。粥很烫，她用嘴唇碰了一下，缩回来，又碰了一下。皮蛋的咸香和瘦肉的鲜味混在一起，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她站在厨房门口，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柳如烟没催她，转身去关烤箱的火。
那四个学生已经在一楼的客房里安顿下来了。小蝶住在靠窗那间，脚上缠着绷带，搁在枕头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一盘切好的苹果和一碟曲奇饼干。曲奇是唐紫嫣昨天烤的，黄油和面粉的比例刚好，咬一口酥得掉渣。小蝶手里拿着一件全新的家居服，正在把上面的装饰扣重新缝紧——柳如烟说扣子有点松，怕她穿着不舒服，直接拿了一件新的给她，又给了她针线盒让她自己调整。小蝶缝得很仔细，每一针都拉得紧紧的，针脚均匀，线头藏得干净。她缝了一会儿，停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她放下杯子，继续缝。
苗苗坐在床尾的地毯上，膝盖上摊着一个笔记本，正在画画。她画的是阳光房里的那棵龟背竹，用柳如烟给她的彩色铅笔。这盒铅笔是陆沉末世前囤的，一整套，一百二十色，装在铁盒里，崭新崭新的，苗苗打开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她画得很慢，每一片叶子都反复修改，叶脉画了一遍又一遍，水珠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她画到一半，停下来，把笔记本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支更绿的铅笔，继续画。
另外两个女孩在客厅里帮忙。柳如烟让她们把茶几上的果盘重新摆一下。她们把葡萄一颗一颗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