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十五天的清晨，陆沉是被一种声音吵醒的。
不是冰层开裂的脆响，不是供暖管道里水流的咕噜声，而是人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冰层和墙壁过滤得模模糊糊，但确确实实是人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混在风里，像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夏晚晴蜷在他怀里，一条腿压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她睡着的时候总是很安静，不像白天那样叽叽喳喳，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牙齿。
陆沉轻轻把她的腿移开，起身下床。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套上裤子，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冰层比十天前更厚了，几乎完全遮住了玻璃，只有最边缘的地方透进来一点点光。但透过那点光，他看见远处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移动。不是动物，是人。五六个，穿着深色的厚衣服，弓着腰，在冰面上艰难地行走。他们从别墅区外面那条路的方向来，正朝这边靠近。
陆沉盯着那些影子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客厅里，白夜薇已经醒了。她站在窗边，同样在看着外面那些影子。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外面套着薄款的战术背心，下面是同色的工装裤，裤脚塞进短靴里。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冷峻的侧脸轮廓。T恤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锁骨分明，小腹平坦，整个人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看到了？”
陆沉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站着。
“看到了。”
“五个人。”白夜薇说，“后面还有。大概五十个。”
陆沉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白夜薇指着远处那片模糊的冰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能看见更多的影子，三三两两，散落在别墅区外面那条被冰封的路上。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在缓慢移动。不是整齐的队伍，是散乱的、疲惫的、走投无路的人。
白夜薇收回手，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他。
“应该是附近小区的幸存者。这种温度，能撑十五天，说明他们找到了取暖的地方，但食物肯定不够了。”
陆沉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影子。五十个人。不是五个，不是十个，是五十个。这座堡垒可以容纳五十个人，他囤的物资也够五十个人吃三年。但他不会让这五十个人进来。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不是所有人都配活着。
他转过身，走向厨房。
“等他们靠近再说。”
白夜薇看着他倒咖啡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担心？”
陆沉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担心什么？”
白夜薇说：“五十个人。如果一起冲进来，我们挡不住。”
陆沉喝了口咖啡，看着她。
“他们不会冲，也冲不动。另外你别忘了咱们有武器库。”
白夜薇挑眉。
陆沉说：“这种温度，在外面走了十五天，体力早就耗尽了。他们没力气冲。而且他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不知道有没有武器。他们会先试探，看看能不能好好谈。谈不拢再想办法。”
白夜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你倒是对人性很了解。”
陆沉没说话。他对人性的了解，是用命换来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秦沐雪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针织衫，下面是黑色的休闲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针织衫是高领的，裹住了脖子和锁骨，但胸前的弧度把布料撑得很满，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没化妆，但皮肤很好，白得近乎透明，只是眉宇间有一种淡淡的疲惫——不是没睡好的那种，是练功练到虚脱的那种。
这十天，她每天晚上都在地下室练习异能。冰墙、冰刃、冰锥，从最初的几秒钟到现在的几分钟，从勉强成形到收发自如。陆沉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同时维持三道冰刃，或者一面两米高的冰墙，大概能撑五分钟。对于一个刚觉醒半个月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惊人的进步。
她看见陆沉和白夜薇都站在窗边，愣了一下，走过来。
“怎么了？”
白夜薇朝窗外努了努嘴。秦沐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些模糊的影子还在靠近，比刚才更近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不自觉地握紧。
“多少人？”
“五十个左右。”白夜薇说。
秦沐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陆沉。
“要我做什么？”
陆沉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定，没有害怕，没有犹豫。这十天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