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权的手指死死捏着水杯，指节泛白，杯里的水面漾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涟漪。
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眼的预览，缓缓移回到沈青临脸上。
那目光里的震惊、难以置信，像淬了毒的冰针，一根根扎进沈青临的眼底。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无声的质问。
沈青临的手停在半空，离手机只有几寸。
他知道解释是苍白的，任何言语在“陈涛很高兴”和那个暧昧的爱心表情面前，都显得滑稽而虚伪。
他迎着顾天权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试图去拿手机掩盖，只是平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她爆发的怒火，或者更冰冷的判决。
然而，顾天权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后，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质问和怒火，压了回去。
她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抑，转为一种深沉的、冰封的疲惫和了然。
她将水杯重重地顿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书柜前，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走回来，将文件袋“啪”地扔在沈青临面前的茶几上，文件袋口滑开，露出里面一式两份、已经签好字的文件——是离婚协议书。
沈青临的名字，顾天权的名字，墨迹早已干透。
“本来，今晚是想跟你谈这个的。”顾天权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冻彻骨髓的寒意，“赵家的事告一段落，我父亲的案子也有了眉目。我们之间……这场始于交易、充满谎言的婚姻，也该结束了。协议我拟好了，条件很公平，你签字，我们好聚好散。”
沈青临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上，又抬眼看她。
所以，她今晚的“有事谈”，是这个。
而刘艳那条不合时宜的信息，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恰好捅破了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顾天权看着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沈处长现在春风得意，新官上任，红颜知己也不少，大概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
沈青临没有看协议，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天权，刘艳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涛他……”
“我不想知道！”顾天权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沈青临，你的事，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从我们结婚那天起，你就瞒着我！你查我爸的事，瞒着我！你和赵家斗，瞒着我！你和那些女人……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更是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瞒着！”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不被信任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哪怕这个缺口是因为另一件让她更加难堪的事。
“是，我们的婚姻是交易！是各取所需！可我顾天权至少做到了坦荡！我利用你稳住我妈，我承认！我履行了‘妻子的义务’，哪怕我觉得恶心，我也做了！可你呢？沈青临，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掩护？还是一个……可以随时被你的‘红颜知己’们替代的摆设？！”
眼泪终于还是夺眶而出，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猛地抬手擦掉，眼神变得更加决绝。
“签字吧。签了字，你爱帮谁生孩子，爱跟哪个女人暧昧，都跟我顾天权没有半分关系！我们两清！”
她指着那份离婚协议，手指微微发抖。
沈青临沉默地看着她崩溃又强作坚强的样子，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石头，泛起细密而复杂的涟漪。
他知道，顾天权说的很大一部分是气话，是长期压抑后的爆发。
但他也清楚，她心底那份对纯粹和坦诚的渴望，以及对这场婚姻名存实亡的绝望，是真实的。
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翻看了一下。
条款确实公平，甚至有些倾向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