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里有新沏的龙井茶香，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中枢的肃穆气息。
秦远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坐在对面的沈青临。
沈青临坐姿端正，神色坦然，脸上看不出连日奔波的疲惫，只有一种沉静的内敛。
“青临啊，”秦远峰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赵家这个案子，到现在，算是基本告一段落了。省里对我们的工作，特别是审计和后续的深挖细查，给予了肯定。这里面，你的功劳不小。”
“都是秦书记领导有方，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沈青临谦逊道。
秦远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惯常的、温和却难以捉摸的笑容：“功劳就是功劳，该肯定的就要肯定。你这把‘手术刀’，在这次刮骨疗毒的过程中，用得很精准，也很锋利。既查清了问题，又没有造成过大的社会震动，分寸把握得不错。”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才继续道：“考虑到你的专业背景，以及这次表现出来的能力和……担当，组织上经过研究，决定给你加加担子。”
沈青临的心微微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市委办秘书三科科长的位置，你刚坐稳，但那个位置，更多的是协调服务。你的专长，是医学，是业务。”秦远峰从桌上拿起另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推到沈青临面前，“这是调令。经市委研究决定，调任你为市卫生局党委委员、疾病预防控制一处副处长，主持一处全面工作。一处的老处长，因为涉及赵家那个‘康健医疗’的一些事情，正在接受纪委调查，暂时不能履职。一处是我们卫生局的核心业务处室，疾病防控、公共卫生应急、传染病管理，都归口这里，责任重，压力大，但也最能发挥你的专业特长。”
副处长？
主持工作？
卫生局一处？
沈青临看着那份调令，心中念头飞转。
这确实是他之前向秦远峰表达过的意向——回卫生系统。
但直接从市委办的科长，跳到卫生局核心处室的副处长并主持工作，这步子迈得不小。
虽然级别上可能只是正科到副处，但实权和业务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主持工作”这四个字，意味着极大的信任，也意味着他将被直接推到业务一线和风口浪尖。
秦远峰这是真的要把他当成“手术刀”来用，而且是要用在卫生系统这个可能与赵家、与“康健”有千丝万缕联系、也可能存在其他问题的领域。
“江州经过这次动荡，很多领域都需要重整旗鼓，卫生系统也不例外。”秦远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嘱托的意味，“‘康健’留下的烂摊子要收拾，可能存在的行业潜规则要破除，老百姓对医疗健康的期待要回应。这需要魄力，也需要专业。青临，我希望你这把‘手术刀’，到了新岗位，能继续保持锋利和精准，帮我把卫生系统，特别是疾病防控这块，好好梳理梳理，该切的切，该补的补。江州，需要一把更锋利、也更懂得下刀分寸的手术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锋利”是对能力的要求，“分寸”是对政治智慧的考验。
秦远峰不仅要他用专业能力解决问题，更要他懂得平衡，懂得在复杂的利益网络中游刃有余，甚至……懂得为他秦远峰接下来的布局扫清障碍或提供助力。
“我明白，秦书记。”沈青临站起身，双手接过调令，语气郑重，“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恪尽职守，不负重托。”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秦远峰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早点过去熟悉情况。一处那边……可能有些人，还需要磨合。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市卫生局大楼，位于老城区，略显陈旧，但自有一股肃穆。
疾控一处在三楼东侧，占据了大半层楼。
沈青临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让局办的人陪同，只带着那份调令，独自一人来到了三楼的走廊。
正是上午忙碌的时候，走廊里不时有人匆匆走过，抱着文件，打着电话，没人注意这个穿着简单夹克、面容平静的年轻人。
一处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有些喧哗的讨论声，似乎是在争论某个防控方案。
沈青临走到门口，朝里看去。
办公室很宽敞，摆着十几张办公桌，此刻大部分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但靠近窗户的会议区，围着五六个人，正争得面红耳赤。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套裙，身材丰腴，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此刻正手指用力点着桌上的文件，声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