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书柜占满一面墙，另一面是江州市的巨幅地图。
顾天枢穿着居家的羊绒衫，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着沈青临递过来的那个普通的黑色U盘。
她没有立刻去接，目光先是落在沈青临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里面是什么？”她问，声音平静，但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建国，赵廷轩，以及他们背后可能涉及的一个叫‘司徒’的人，这些年犯下的部分罪证。”沈青临言简意赅，“行贿受贿，权色交易，侵吞国资，勾结黑恶势力，洗钱嫌疑，还有……二十年前顾家火灾的一些新线索。”
顾天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伸出手，拿起了那个U盘。
小小的塑料块，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来源？”
“多方搜集，交叉验证过。核心内容我做了摘要，在里面的‘索引’文件里。”沈青临回答，“真实性你可以自己判断，也可以动用你的渠道核实。”
顾天枢将U盘插入电脑，快速浏览着里面的文件目录和沈青临整理的摘要。
她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严肃，眼神也越来越冷。
书房里只剩下她点击鼠标和偶尔翻页的轻微声响。
许久，她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冷静，但深处有暗流涌动。
“很详细，也很致命。”她缓缓开口，“如果现在抛出去，通过合适的渠道，赵建国不死也要脱层皮，赵廷轩肯定完蛋，他们背后的利益链条也会被重创。”
沈青临看着她，等待下文。
“但是，”顾天枢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沈青临，“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个‘司徒’，我们只知道一个代号和模糊的关联。赵建国倒了，司徒会不会壮士断腕，把所有线索掐断，隐藏得更深？甚至，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赵廷轩手里的‘康健’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会不会被司徒趁机完全接管，变得更难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而且，现在抛出，时机未必最好。秦远峰刚刚借着审计组站稳脚跟，内部反对声音不小。这份东西交给他，他怎么用？是雷霆万钧，彻底清洗？还是权衡利弊，拿一部分交换利益，暂时稳住局面？如果是后者，我们就是为他做嫁衣，还可能让真正的元凶逍遥法外。”
她转过身，看着沈青临：“更重要的是，我们顾家的仇，仅仅是扳倒赵建国父子，就够了吗？那个‘司徒’，当年在顾家火灾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七星引’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觊觎二十年？这些问题的答案，很可能随着赵家的倒台，石沉大海。”
沈青临默然。
顾天枢的分析，比他更冷静，也更长远。
她站的位置更高，看到的格局也更大。
“你的意思是……”
“等。”顾天枢走回书桌，将U盘拔下，却没有还给沈青临，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空白U盘，插入电脑，开始复制文件。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司徒自己露出更多的马脚。等我们找到更确凿的、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证据。或者……等他们自己内部先乱起来。”顾天枢一边操作，一边冷静地说，“赵建国现在受制于你，惶惶不可终日。赵廷轩接连受挫，与司徒之间必有嫌隙。司徒掌控一切，但未必放心一切。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撕咬，或许比我们直接下场，效果更好。”
很快，文件复制完成。
顾天枢将原来的U盘递还给沈青临，自己留下了那个复制的。
“这个，我留着。”她看着沈青临，眼神深邃，“这是保命符。关键时刻，或许能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或者换取想要的东西。”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但也是催命符。一旦泄露，你我，还有顾家，都将万劫不复。所以，收好它，除了你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它的完整内容，包括开阳。”
沈青临接过U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微微发凉。
他明白顾天枢的选择，也认同她的判断。
隐忍，继续潜伏，在刀尖上跳舞，等待最佳的绝杀机会。
这很危险，但可能是唯一能触及核心、彻底了结一切的办法。
“我明白。”沈青临郑重道。
顾天枢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家里的事，辛苦你了。天权那边……她最近情绪似乎稳定了些？”
沈青临脑海中闪过那晚床单上的暗红，和顾天权沉默的背影，心头微涩。
“还好。医院工作忙。”
顾天枢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没有深究，只是叹了口气：“委屈她了。也……委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