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四十出头，个子不高，有些清瘦，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郁气和自卑。
刘艳则显得紧张而期盼，不停地搓着手。
沈青临先是为陈涛仔细诊脉，又看了他带来的厚厚一叠检查报告。
情况确实不乐观，先天肾气不足，后天思虑过重，肝郁气滞，影响精室生成，加上有精索静脉曲张，精子活性极低，畸形率高，而且…。
“陈老师，你的情况比较复杂，虚实夹杂。需要针药并用，调理周期也会比较长，至少三个月到半年，而且需要你全力配合，戒除焦虑，按时作息，配合饮食运动。”沈青临实话实说。
陈涛听着，眼神黯淡下去，苦笑着点点头：“我明白。这些年……习惯了。沈医生，您尽力就好，结果……听天由命吧。”
刘艳在一旁，眼眶发红，偷偷抹泪。
沈青临开了方子，又约定了每周两次的针灸时间。
刘艳千恩万谢，拿着方子先去外面抓药了。
门刚关上，陈涛直接跪在了沈青临面前。
房间里只剩下沈青临和陈涛。
沈青临赶紧上前扶陈涛“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刚才摸出来你早年过度放纵，伤了肾经，很难弥补，刚才你老婆在我没敢直说。”
陈涛忽然抬起头，看着沈青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混合了绝望、羞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光芒。
“沈医生，您说的是年轻时几个小姐，每天都索求无度，但是我的身体亏虚严重。”他开口，声音干涩，“我……我知道我这病，希望渺茫。小艳她……她太想要个孩子了，这些年，因为我，她受了太多委屈，听了太多闲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声道：“如果……如果最后真的不行……您……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其他的办法？”
他不敢看沈青临的眼睛，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低：“比如……比如找个可靠的人……借……借个种？我……我可以假装不知道，孩子生下来，我当亲生的养！只要小艳能当上妈妈，只要这个家能像个家……我……我什么都愿意！”
沈青临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不育症折磨得丧失尊严、不惜提出如此荒唐又悲哀请求的男人，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有荒谬，有同情，也有一丝凛然。
“陈老师，”沈青临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个念头，你最好彻底打消。这不仅法律、伦理上行不通，对刘护士长，对你，对可能出生的孩子，都是极大的不负责，甚至伤害。”
他站起身，走到陈涛面前，看着他躲闪的眼睛：“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用医术帮你们解决问题，而不是走这种歪门邪道。你的病，并非绝症，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你和刘护士长感情深厚，这才是你们家庭最重要的根基。别自己先垮了，也别用这种错误的方式，玷污了你们的感情，也侮辱了我作为医生的操守。”
陈涛被他说得无地自容，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方子按时吃，针灸按时做。先把身体调理好。至于孩子，”沈青临放缓了语气，“尽人事，听天命。但无论有没有孩子，你们夫妻相互扶持，把日子过好，才是根本。别让这件事，毁了你，也毁了你的家。”
陈涛沉默了很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谢谢沈医生，我……我明白了。刚才的话，您就当没听过。我……我会好好配合治疗。”
送走失魂落魄的陈涛，沈青临站在老宅院子里，点了一支烟。
借种……
这种在绝望边缘滋生的扭曲念头，又何尝不是这滚滚红尘中，无数无奈与欲望交织的缩影？
他不由得想起温晚意那偏执的渴求，苏明瑾那不安的依附，顾天权那冰冷的交易……
这世上，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局里挣扎。
而他，正试图撬动最危险的那个局。
周三，江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心外科手术日。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而洁净的气味。
走廊灯光惨白，映照着医护人员匆匆而过的身影，步履间带着职业性的沉稳与急促。
第三手术室亮着“手术中”的指示灯。
顾天权站在洗手池前，机械地刷着手，水流哗哗作响。镜子里映出她戴着手术帽和口罩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深邃，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之下，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冰冷的怒意。
李斌，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的规培医生，正在旁边整理无菌服，动作略显僵硬。他不敢看顾天权的眼睛。
“李斌。”顾天权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