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瑾又瘫坐在顾文远的墓前，手里死死攥着那支录音笔，看着沈青临走远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退路，只能沿着这条女婿为她划下的、布满荆棘和未知危险的小道，硬着头皮走下去。
为了女儿，也为了……她那早已被罪恶和恐惧蛀空的人生，能有一个不那么不堪的终局。
风，卷起墓前的落叶，打着旋儿，呜咽着掠过一排排沉默的墓碑，仿佛无数亡魂低沉的叹息。
沈青临把卫衣兜帽往下压了压，打车来到那片在推土机轰鸣声里苟延残喘的老街。
空气里是尘土和旧木头潮湿混合的味道。
他捏了捏手里的采访本，封皮上印着“江州地方文史研究会”——顾开阳昨晚连夜赶制的道具，连公章都做得以假乱真。
“大爷，跟您打听点旧事。咱这片，以前是不是有个顾家老宅，二十年前着火那个？”
他连问了三家，不是摆摆手说“不晓得”，就是眼神躲闪着关上门。
有个坐在门口晒太阳吸着烟的老太太，听到“顾家”俩字，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后生，别打听了，都过去咯。”
沈青临不吭声，从兜里掏出两包软中华，轻轻放在老太太手边的小板凳上。
老太太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拿，只抬了抬下巴，指向巷子最深处：“往里走，倒数第二家，吴老头……他以前在顾家斜对面摆摊修自行车。就他话多。”
吴大爷的杂院比想象中更破，墙皮剥落得像生了癣。
老头快九十了，背佝偻得厉害，眼睛却还亮，坐在一把吱呀响的竹椅上，正就着昏暗的天光看一本破旧的《三国演义》。
沈青临递上“文史研究会”的工作证和那两包烟，又把一个不厚的信封轻轻放在小木桌上。
“顾家老宅？”吴大爷摘下老花镜，打量着沈青临，眼神里有种历经世事的警惕，“你问这个做啥？”
“市里要修地方志，想还原一下老街风貌，也记录点旧事。”沈青临语气诚恳，掏出录音笔，“大爷，您当年就在对面摆摊，肯定记得清楚。能说说那宅子以前什么样吗？着火那天，您看见啥了没？”
吴大爷盯着那信封看了几秒，又看看沈青临年轻但沉静的脸，咂咂嘴，重新戴上眼镜，慢悠悠开口：“顾家啊……那是正经的书香门第，青砖黑瓦的大宅子，门口俩石狮子，气派得很。顾先生是个文化人，有学问，没架子，我自行车坏了，他还常让我进院喝水……”
他絮絮叨叨说了些宅子格局、顾文远的为人，沈青临耐心听着，不时引导。
“着火那天呢？白天有什么异常吗？”沈青临问。
吴大爷沉默了一下，混浊的眼睛望向窗外，像在看二十年前的街道。“着火是晚上九点多，快9点时顾先生他老婆衣衫凌乱的跑出来了，但是救火车十点多才哇哇叫着来了把我吵醒。但头天傍晚……”他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天擦黑那会儿，我收摊前，看见几个生面孔，在顾家围墙外头转悠。”
沈青临精神一凛，按下录音键：“生面孔？长什么样？”
“三四个，都穿着深色衣服，不像街坊。探头探脑的，在围墙根那儿嘀咕。”吴大爷眯起眼，努力回忆，“其中一个，个子高，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着条青龙。”
青龙纹身！
沈青临心脏猛地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纹身？看仔细了吗？什么样子的龙？”
“青呼呼的，盘在胳膊上，张牙舞爪的。”吴大爷比划着，“龙尾巴……是翘起来的，往上翘，我记得清楚，因为那纹得凶，我多看了两眼。”
翘尾巴的青龙纹身。
沈青临脑子里瞬间闪过杜三那张凶狠的脸和胳膊上狰狞的青龙。
赵廷轩的走狗。
线索似乎对上了。
“后来呢？他们待了多久？”
“没多久，转了几圈就走了。我也没在意，这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吴大爷摇摇头，“哪知道后半夜就出那么大事……唉，可惜了顾先生那么好的人。”
从杂院出来，沈青临立刻找了个僻静角落，拨通顾开阳的加密线路。
“开阳，杜三的纹身照片，能搞到清晰特写吗？重点看龙尾。”
“脆皮输出又要装备？”顾开阳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等着，三分钟。”
三分钟后，手机收到加密图片。
杜三右臂的青龙纹身完整呈现，狰狞毕露。
但沈青临的目光死死盯在龙尾——那是盘绕下沉的弧度，并非“翘起来”。
记忆偏差？还是……纹错了人？
“开阳，再帮我查一下，二十年前，江州道上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