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大半张脸的茶色墨镜，头发整齐地绾在脑后，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黑色手袋。
这身打扮，与平日那个讲究风情、注重仪态的苏明瑾判若两人。
更重要的是，这身装扮，让沈青临瞬间联想到了一个地方——墓地。
这么早，独自一人，黑衣墨镜，出门打车……
沈青临心头一动，原本要推车门的手停住了，迅速对司机低声道：“师傅，稍等，先不下了。跟上前面那位女士打的车，麻烦跟远点，别太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点头。
苏明瑾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去。
沈青临坐的车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逐渐苏醒的城区，驶向市郊。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为低矮的厂房、稀疏的树木，最后是起伏的山峦。
沈青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方向没错，果然是去往西山公墓的路。
四十分钟后，苏明瑾的车在西山公墓入口处停下。
她下车，付了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苍松翠柏掩映的墓道深处。
沈青临也下了车，让司机在原地稍等。
他站在公墓外，晨间的山风格外清冷，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他抬头望了望那片寂静的墓园，整理了一下衣领，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他没有走主道，而是沿着侧面的小径，借助墓碑和树木的掩护，远远缀在苏明瑾身后。
她似乎对这里很熟，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墓园深处、位置较高的一片区域走去。
最终，她在一座看起来保养得不错、但依然能看出岁月痕迹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沈青临隐身在十几米外一座较大的墓碑后，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苏明瑾的背影，和她面前墓碑上“顾文远”三个鎏金大字。
他缓缓掏出手机，调到录音模式，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收音清晰，然后按下了录音键。
苏明瑾在墓前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山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背影显得单薄而孤寂。
过了许久，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摘下墨镜，沈青临能看到她抬手擦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缓缓地、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墓碑前跪了下来。
“文远……”她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刚一出口，就被山风吹散，但通过手机的定向收音，依旧清晰地传入沈青临耳中。
“文远……我昨晚……又梦见你了……还是那场火……好大的火……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真……”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
“我梦见……梦见火灾前几天，你在书房里，和那个人吵得好凶……我都听见了……赵建国！是他！他逼你签字，同意把咱们家这片祖宅的地，让出来，给他们搞什么商业开发……你不肯，你说这是祖产，是根，是……是藏着‘七星’秘密的地方，不能动……”
苏明瑾的哭声大了些，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你骂他利欲熏心，与虎谋皮……说他要毁了顾家，毁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威胁你，说你不识抬举，有你后悔的时候……”
“然后……然后就是着火那天晚上……文远，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她猛地提高音量，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墓碑基座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天晚上……你本来不在家的……你说要去见个老朋友，商量重要的事……是我……是我鬼迷心窍！赵建国他……他打电话给我，说心烦，想找我说话……我……我就让他来了家里……”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撕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