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您要是点头,我来张罗教材,找人上课。知青里头有几个底子好的,能当老师。但动员的事得您出面——我说话没您管用。”
“你知道就好。”老陈头哼了一声,算是松了口。
但接下来的日子远没有这么顺利。
村里的动员大会开在打谷场上。
老陈头站在石碾子上讲话,林建田在边上补充。台下站了四五十号人,老的少的都有。听完之后,反应两极分化得厉害。
几个知青当场表了态——愿意参加,马上开始复习。他们是城里来的,本来就有底子,被下放到这儿心里一直窝着火,高考要是真恢复了,那就是回城的船票。没什么好犹豫的。
可本村的年轻人里头,多数人不买账。
“高考?十多年没考了,突然说恢复就恢复?”
“林建田你别忽悠我们,地里的活还干不干了?”
“就算考了又怎样?咱连课本都没有,考得过城里人?”
吵吵嚷嚷地说了一通,散了一半的人。
林建田没急。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得一家一家地做工作。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了。先从几个关系好的入手——铁柱、大旺、小芳、春生。一家一家地上门,坐在人家堂屋里,端着人家递的红薯,一边啃一边聊。
“铁柱,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你想一辈子种地?”
“那倒不想,可有什么办法?”
“有。”林建田掰了一截红薯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高考就是办法。考上了分配工作,铁饭碗,城镇户口。你爹整天念叨你没出息,到时候看他还念叨不?”
铁柱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我初中都没读完。”
“没关系,从头补。我给你找人教。”
这样的对话,林建田在不同的人家重复了十几遍。每家的顾虑不一样——有的嫌耽误工分,有的怕考不上丢人,有的纯粹就是懒,觉得读书比锄地还累。
老陈头那边也没闲着。他用的是另一套路子:在村委会上拍了桌子。
“你们一个个的,给你梯子你不爬!人家知青巴不得有这个机会,你们倒好,推三阻四。行,不去就不去,等将来人家坐办公室、穿皮鞋,你们在地里刨食的时候,别眼红!”
这话糙理不糙。
老陈头的另一招更狠——他找了村里几个长辈,让他们挨家挨户施压。农村的规矩就这样,小辈不听父母的,得听族里老人的。老人家发了话,“去,学去”,你敢不去?
前后折腾了十来天,总算拢了二十三个人。知青八个,本村十五个。年纪最大的二十六,最小的十七。
林建田把教材的事解决了。一部分是他在东海市进修时托人买的,一部分是知青们从家里寄来的旧课本,还有一部分,是他连夜手抄油印的复习资料。
系统里有完整的高考知识库,但他不能直接拿出来——没法解释来源。他把要点挑出来,自己消化一遍,再编成简明的复习提纲,用蜡版一张张刻,一张张印。刻到手上全是墨,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柳慕琴看不过去,半夜起来帮他磨蜡纸。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煤油灯下,一个刻字一个裁纸,偶尔说几句话,多数时候安安静静的。
复习班开在村小学的教室里。白天大家下地干活,傍晚收工后到教室上课。知青里有个叫宋维明的,原来是省城中学的尖子生,语文和政治讲得头头是道;另一个叫赵小婉的女知青,数学好,能把鸡兔同笼讲得连铁柱都听懂了。
林建田主要负责理科部分。他前世就是学工科的,加上系统加持,讲起物理和数学来比正经老师还利索。
但问题很快暴露了——这帮人的基础参差不齐。知青们学过高中课程,复习起来是唤醒记忆;本村的年轻人里,有几个只读过几年小学,连方程式都不会列。
林建田不得不分了快慢两个班。快班冲刺,慢班补基础。教室不够用,就借了隔壁生产队的仓库,把粮食袋子摞到一边,搁两块门板当黑板。
日子一天天过去。复习班从最初的松松垮垮,渐渐有了正经的样子。每天傍晚,教室里的煤油灯亮起来,读书声在村子上空飘荡。经过的人总要站一站、听一听,有些嘴硬不肯来的年轻人,终于坐不住了,悄摸摸地来教室后头蹭了两节课,然后就再没走。
到十月底的时候,班里的人数从二十三个变成了三十一个。
消息也终于来了——1977年10月21日,各大广播和报纸同时刊发:正式恢复高考。
那天晚上的复习班,老陈头破天荒地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外,背着手,听了一会儿里头的读书声,然后转身走了。
走之前嘟囔了一句:“这个林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