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过街老鼠
    棚子前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建田把车子停在路边,正要绕过去,人群里闪出一个人来。

    他对这张脸太熟了。

    刘清秀。

    上辈子的前妻,这辈子被他果断甩掉的女人。此刻穿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大衣,烫了头发,脸上擦了粉,嘴唇涂得红艳艳的。最惹眼的是她的肚子——鼓鼓囊囊,少说也有六七个月了。

    “哟,这不是建田吗?”

    刘清秀的声音比以前尖了,带着一种林建田听了就犯膈应的腔调。

    “清秀姐,好久不见。”柳慕琴从后座下来,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刘清秀的眼神在柳慕琴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林建田脸上,嘴角那个角度,林建田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得意。

    “建田,我给你介绍一下。”刘清秀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留着偏分头,手腕上戴了块亮闪闪的表。

    “这是我男人,周德发。做生意的,在省城开了两家公司。”

    周德发冲林建田伸出手,笑容很职业。

    林建田和他握了一下,脑子里已经翻天覆地了。

    周德发。

    这个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九十年代初,省城晚报连续登了一个星期的系列报道——《百人集资诈骗案主犯周德发落网记》。此人以“投资办厂”为名,在周边四个县非法集资超过两百万,卷款潜逃被抓后判了十五年。

    而受害者里,有不少就是农村的普通老百姓。

    林建田看着周德发那张笑脸,后背一阵发凉。

    “建田?”柳慕琴扯了扯他的袖子。

    “走吧,先去你家。”林建田收回目光,推着车子往柳家走。路过那个棚子的时候,他注意到桌上除了年货,还有一摞油印的宣传单——标题赫然写着《致富新路:投资参股,年利三分》。

    午饭是在柳家吃的。

    刘桂英的态度比腊月二十八那天好了不少,大概是年节面前,面子比里子重要。席间免不了又提起工作的事,林建田三两句就挡了回去。倒是柳慕琴的弟弟柳青河帮了大忙——这小子去年考上了县中学,一门心思读书,对找工作的事完全不感兴趣。有他在中间插科打诨,饭桌上的气氛勉强维持住了。

    饭后,林建田找了个借口出门,在村里转了一圈。

    棚子前的人比上午更多了。周德发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正跟几个村民讲解“投资项目”。说是在省城开罐头厂,缺资金,按股入伙,一股五百,年底分红不低于三成。

    五百块。对城里人来说算不了什么,可对柳家村的农民来说,那差不多是一整年的积蓄。

    林建田靠在棚子外边听了十分钟,周德发那套话术他太熟了——前世被骗的人何止柳家村?这套把戏核心就两个字:信任。先用小恩小惠建立好感,再用高回报率勾人上钩。前期可能真会给点甜头,等资金池滚起来之后,一把卷走。

    经典的庞氏骗局。

    初二一大早,村里的大喇叭响了。

    不是播通知,是放电影。

    一台从镇上借来的放映机架在打谷场上,幕布扯了整整两丈宽。柳家村上一次放电影还是三年前大队书记选举那会儿,这回的排场比那次大了一倍不止。

    电影是周德发出钱请的。

    打谷场边上另外支了三口大锅,杀了两头猪,白菜猪肉炖粉条的香味飘出去二里地远。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连隔壁王庄都过来了不少人。

    刘清秀挺着大肚子在人群里穿梭,逢人就发红包——不多,一块两块的,可架不住她见人就给。小孩子追在她身后喊“清秀姐姐”,妇女们围着她问省城的衣服多少钱一件、烫头发哪家店好。

    林建田站在打谷场边上,手插在棉袄口袋里,脸色很不好看。

    他昨晚已经跟柳慕琴的二伯谈过了。二伯柳大成是柳家村的老支书,在村里说话有分量。林建田把周德发的底细告诉他,集资诈骗,跑路骗钱。柳大成听完沉吟了半晌,问了一句:你有证据吗?

    证据?

    林建田当然拿不出证据。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活一世的人,上辈子在报纸上看过这人的通缉令。

    柳大成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将信将疑。毕竟人家真金白银杀猪请客、放电影发红包,你一个毛脚女婿跑来说人家是骗子?凭什么?

    初三下午,林建田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他挨家挨户地上门劝。从柳慕琴的近亲开始,一家一家地说,一户一户地讲。说高利息的钱不是好来的,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说投进去的本钱大概率打水漂。

    效果很差。

    柳慕琴的二舅直接给他怼了回来:“你在修造厂一个月挣几十块,人家周老板一天挣的比你一年多。你懂做生意?”

    她堂嫂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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