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白大褂
    柳慕琴被安排到县人民医院的那天,下着小雨。

    说是安排,其实就是托了林建田在公社的关系,给她弄了个打杂的活儿。洗被单、拖地、倒痰盂,什么脏什么来。医院走廊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呛得她头三天夜夜咳嗽,回到家鼻子还是酸的。

    林建田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变着法子给她炖汤。

    竹篾编的小篓子里,山上套来的野兔剥了皮,拿陶罐煨上两个钟头,撒几粒粗盐,端到她面前。柳慕琴喝了两口,眼眶泛红,嘴上却硬:“又去套兔子了?让人瞧见要说闲话。”

    “说就说。”林建田拿筷子把兔腿拨到她碗里,“你先把肉吃了再教训我。”

    柳慕琴没忍住,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她在医院渐渐摸出了门道。哪个护士脾气好,哪个大夫爱喝浓茶,病房里的老太太夜里闹腾得找谁——她门清。院里的王护士长看她手脚麻利,人也勤快,偶尔会支使她帮忙递个东西、搭把手。

    有天晚上林建田翻出一本压在箱底的《护理学基础》,封皮都卷边了,不知从哪淘换来的。他把书往桌上一摊,指着目录说:“从今天起,每天看二十页。”

    柳慕琴瞪他:“我初中都没念完。”

    “那正好,这书也就初中水平。”

    “你看过?”

    “翻过。”林建田拉了条凳子坐到她旁边,“不认识的字问我,公式背不下来我陪你背。你要真考下护士证,一个月能多拿十二块钱。”

    十二块钱。柳慕琴咽了口唾沫。十二块够买三十斤大米,够扯两丈布,够……她不敢再往下想。

    当晚她翻开书,第一页就卡住了。“无菌操作”四个字认识,后面跟的那一串解释,她读了三遍没理顺。

    林建田也没催她,搬了个马扎坐在旁边编竹筐。手指翻飞间竹篾服服帖帖地穿插咬合,他嘴里念叨着:“无菌操作就是别让细菌跑进去。你洗锅之前先拿开水烫,一个道理。”

    “那你倒说说,什么叫''''生理盐水浓度零点九''''?”

    “一百毫升水里搁零点九克盐。差不多就是你腌咸菜放盐量的零头。”

    柳慕琴哼了一声,低头接着看。

    后来她养成了习惯,白天在医院干活时留心看护士们怎么操作,晚上回家就着煤油灯翻书。不懂的拿铅笔划了,攒到一块儿问林建田。林建田答得出来的就答,答不出来的就说“这个我也不确定,你明天去问王护士长”。柳慕琴后来发觉,凡是他说不确定的,十有八九他其实知道,只是想让她多跟护士长走动走动。

    这人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

    三个月后,县卫生局组织护理资格考试。柳慕琴报了名,考前一夜紧张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建田被她折腾醒了,迷迷糊糊说了句“你比那些考生强多了,人家是纸上谈兵,你天天在医院实操”,说完翻个身又睡死过去。

    柳慕琴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天,骂了句“没心没肺”,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考试那天她提前一小时到。卷子发下来,前面的选择题她做得还算顺畅,到简答题,有一道问“高热病人的护理措施”,她在医院亲眼见王护士长处理过,刷刷写了半页纸。

    成绩出来,全县六十三人参考,通过十七个。柳慕琴的名字排在第九。

    王护士长得知消息比她本人还激动,当天下午就拉着她去找院长。院长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副玳瑁眼镜,翻了翻她的成绩单,又看了看她的档案,问了一句:“你在我们医院做杂工有半年了?”

    “七个月。”柳慕琴答。

    “王护士长说你手脚干净,肯学。”孙院长把成绩单合上,“下周一来报到,先跟着内科轮转。”

    柳慕琴出了院长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事成了。她穿过医院大院往外走,正撞上来送病人的马车,赶车的老汉朝她吆喝“让让让让”,她侧身闪开,脚下一绊差点摔了。

    回家的路她走得飞快,进门时林建田正在院子里杀鱼。一条两斤多的草鱼,鳞片刮了一半。

    “过了。”她站在门槛上喘着气。

    林建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刮鳞:“第几名?”

    “第九。”

    “六十三个里第九?”他点点头,“中等偏上,凑合。”

    柳慕琴抄起门后的扫帚就要打他。林建田连鱼带盆端起来躲到灶台后面,半张脸露出来:“别打别打,鱼汤给你炖好了再打。”

    那天晚上的鱼汤格外鲜。林建田在汤里放了几片嫩姜,是他从后山挖的野姜,去腥比老姜好用。两人就着鱼汤吃了三碗饭,撑得柳慕琴靠在门框上直揉肚子。

    夜里林建田躺在床上,脑子里那个冷冰冰的系统界面闪了两下。

    【检测到宿主生活状态评分提升——配偶就业稳定性+15,家庭收入+22,综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