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田扛着一捆刚劈好的竹篾从山上下来,路过村口碾盘时,听见张婶扯着嗓子喊:“哎哟,渡口那边有人掉水里了!”
他脚步一顿,竹篾往碾盘上一搁,问了句谁。
“好像是刘清秀!”
刘清秀。
林建田嘴角抿了抿,提步就往渡口方向赶。不是为了救刘清秀——这个女人的德行他清楚——而是他算着时间,柳慕琴今天该从镇上回来,经过渡口时撞见这档子事,以她的性子,十有八九要往水里跳。
果不其然。
等他跑到渡口边的石阶上,柳慕琴正把布鞋踢到一边,卷裤腿。
“你干啥?”林建田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她胳膊。
柳慕琴急得满脸通红:“你没看见人在水里扑腾?”
“我看见了。”林建田把她往后拉了两步,“你不会水,下去两个人一起淹。”
河面上,刘清秀的脑袋沉沉浮浮,手臂胡乱扒拉着水面。渡口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男男女女站了十几个,个个伸长脖子看,就是没人动弹。
“李长根!陈大勇!赵有财!”林建田扭头冲人群喊了三个名字,“你们仨水性好,下去把人捞上来。”
被点名的三个男人互相看了看。
李长根搓着手:“这水……流得挺急。”
“急个屁,你夏天在这段水里摸鱼的时候咋不嫌急?”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妇女笑了。李长根脸上挂不住,把上衣一甩就跳了下去。陈大勇一看李长根跳了,也跟着下水。赵有财磨蹭了两秒,见两个人都下去了,怕落个贪生怕死的名声,捏着鼻子也下了河。
有意思的是,三个人的速度各不相同。
李长根游得最快——他老婆常年在外面娘家住,这段日子他一直想找个由头在村里刷点名声,好让丈母娘回心转意把女儿劝回来。陈大勇排第二,他跟刘清秀娘家住前后院,纯粹是抹不开面子。至于赵有财,他游到一半开始放慢速度,左顾右盼的架势,林建田瞧得明白——这货是想出工不出力。
三个人七手八脚把刘清秀拖上岸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意识。
柳慕琴蹲下去翻了翻刘清秀的眼皮,转头对林建田说:“得赶紧送卫生院。”
“嗯。”林建田招呼人找了块门板来,把刘清秀抬上去,让李长根和陈大勇跑一趟。
赵有财湿淋淋站在边上,试图插一脚表功。林建田拍拍他肩膀:“赵哥辛苦了,回家换身干衣裳吧。”
赵有财讪讪走了。
柳慕琴蹲在地上穿鞋,头也不抬说了句:“你今天要是来晚一步,我就下去了。”
“所以我没来晚。”
柳慕琴抬头看他,愣了一下,没接话。她把布鞋上沾的泥蹭掉,站起来拎起从镇上带回来的东西。
林建田帮她接过一半,两人沿着田埂往村里走。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气,田里的秧苗才冒出指甲长的嫩芽。柳慕琴走在前头,辫子搭在肩上,辫梢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林建田。”
“嗯?”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渡口过?”
“你每逢初五赶集,走的都是渡口那条路。”
柳慕琴的步子慢了半拍。她没回头,声调却轻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林建田笑了笑,没搭腔。
刘清秀在卫生院躺了三天。
消息传回村里,版本已经变了八个。有说她是自己想不开跳河的,有说她洗衣服蹲在石板上脚滑掉下去的,还有说她跟人吵架被推下水的。林建田对这些闲话一概不理,他有正事要忙。
系统上周解锁了竹篾编织的全套工艺图纸,从基础的背篓、簸箕,到精细的竹丝扣瓷、竹编花瓶,一应俱全。光看图纸没用,得上手练。
他花了五天时间,从劈篾开始练起。头两天手上全是口子,竹刀割的,竹丝扎的,洗手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到第三天,手感上来了。竹篾在他指间翻转穿插,编出来的东西有模有样。
第一批成品是六个背篓、四个簸箕、两个竹编果盘。
背篓和簸箕是实用件,村里家家户户都要用。他没拿去卖,而是挑了个赶集日,背到镇上粮站门口摆摊,标价比供销社便宜两成。
这年头物资紧张,便宜两成够让人眼前一亮了。
一上午卖了个精光。
但真正引起注意的,不是这些常规货色,而是那两个竹编果盘。
果盘用的是系统图纸里的细丝编法,篾丝比筷子还细,交错编出山水纹路。搁在摊子上,旁边大爷大妈看不出名堂,但有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来回看了三趟。
第三趟的时候,那人蹲下来把果盘翻过来看了看底,抬头打量林建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