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这人不高,一米六出头,瘦得跟竹竿差不多,但两只眼珠子精得很。他盯着林建田摊开的那张黄麂皮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抬头打量了林建田一眼。
“你从哪个山头搞来的?”
“后山。”
“后山哪个坳?”
林建田笑了笑,没回答。
王彪也笑了。
“爽快人。”他伸出手,“我叫王彪,这片的事我说了算。你叫啥?”
“林建田。”
“建田兄弟,你这黄麂皮品相不错,还有没有?”
“有。你出多少?”
王彪伸出三根手指:“三块。不二价。外头最多给你两块五。”
“行。”
就这么着,两人认识了。
王彪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祖上是做皮货生意的,解放后公私合营,家底被收得干干净净。但他从小在生意场上泡大的,天生对买卖有嗅觉。十六岁开始在黑市跑腿,二十岁就接了这一片的盘子。
和他打交道的人形形色色——收山货的、倒布票粮票的、从工厂里带东西出来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但王彪有一条规矩:只做实物,不碰票证。
这规矩在当时的黑市里算是少见的,因为票证的利润远比实物高。但王彪说,实物被抓了顶多是投机倒把,票证被抓了那就是破坏经济秩序,性质不一样。
林建田对这人的判断是:精明、讲义气、胆子大但不冒傻险。
是个能交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