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快捞人啊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林建田的竹编手艺彻底打开了销路。

    王彪把他的精编竹盒介绍给了县钢厂的后勤科长老吴。老吴是个讲排场的人,看了竹盒的做工之后当场拍板,订了二十个,用来装厂里年底给领导送的茶叶。

    一个竹盒工本加手工费,林建田要了一块五。二十个就是三十块。

    紧接着,王彪又带他认识了市服装厂的采购员小孟。小孟年轻,心思活络,一眼就看上了林建田编的竹篮——那种六角花纹的提篮,拎出去又好看又实用,比供销社卖的塑料网兜不知道强到哪里去。

    服装厂的女工多,这种篮子有销路。小孟一口气订了五十个。

    五十个竹篮,每个八毛,四十块钱。

    加上野味的进项,林建田两个月攒下了将近两百块。

    这个数字在1978年的农村意味着什么?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挣满工分,年底分红也就几十块。两百块,够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但钱不是最要紧的。王彪给他带来的另一样东西,才是真正的转折点。

    “建田,你想不想弄个城里的工作?”

    那天两人蹲在粮站后门口,一人啃着半个红薯。王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林建田嚼着红薯没接话。

    “市医院后勤有个空缺,打杂的,不算正式编制,但有名额就有机会。”王彪拿手背擦了擦嘴,“我姐夫在卫生局办公室,这事他能说上话。”

    “多少钱?”

    “六十块,打点关系的费用。你要是愿意,人情我帮你欠着,以后慢慢还。”

    林建田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给我三天。”

    三天后,他把六十块钱和一只处理干净的獾子交到王彪手上。

    名额的事,一个礼拜就办下来了。

    工作名额到手,林建田没急着报到。

    他先办了另一件事——把彩礼要回来。

    刘清秀跑了之后,刘家在村里抬不起头。林建田上门讨彩礼,刘清秀她爹刘老倔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抽旱烟,一句话不说。

    林建田也不催他,就站在院子里等着。

    等了大约一刻钟,刘老倔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起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打开来看,缺了六块钱。

    “就这些了。”刘老倔的声音沙哑,“剩下的,她走的时候带走了。”

    林建田没计较那六块钱。他把布包收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出刘家院子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

    他没回头。

    提亲的事情,林建田盘算了很久。

    上辈子他穷得叮当响,娶媳妇是靠家里把房子抵给了信用社才凑够的彩礼。那段婚姻过得鸡飞狗跳,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是钝刀子割肉。

    这辈子不能再那么来了。

    他列了一张清单。

    彩礼:888元。这个数字在当时是相当炸裂的。整个公社嫁闺女,顶天了要个两三百。888元,传出去能让全镇的媒婆集体失眠。

    三转一响: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其中缝纫机是“蝴蝶牌”的,自行车是“永久牌”28大杠,手表是“上海牌”全钢防水,收音机是“红灯牌”台式。光这四样加起来,又是四百多块。

    外加那个医院的工作名额。

    全部家当摊开来算,林建田几乎把这几个月赚的钱和上辈子攒的人脉都搭进去了。

    但他觉得值。

    请的媒人是村里的赵三婶,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赵三婶听完林建田开出的条件之后,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建田,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要是有这个家底,怎么之前——”赵三婶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行,我明天就去柳家。”

    “不急。后天吧。”林建田递过去两包水果糖和一条毛巾,“三婶辛苦了。”

    赵三婶掂了掂那条毛巾的分量,是厚实的纯棉货,不是供销社里常见的薄片子。她把东西往腋下一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你这孩子——行,后天。”

    柳家在河对岸的柳树沟,出了渡口走七八里山路才到。

    柳慕琴她爹柳德贵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种了一辈子地,看人看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在他眼里,林建田虽然人不赖,手脚勤快脑子也活,但毕竟家底薄,父母走得早,孤身一人撑着个破院子,不是什么理想的女婿人选。

    她娘方秀兰就更直接了。

    赵三婶刚把条件说完,方秀兰的茶杯就放下了。

    “888?”

    “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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