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公社书记一顿训。关起门来训的,但声音大到隔壁王二婶家都听得见。
周俊才被带走了。这回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
事情过去之后,杨树沟消停了一段日子。开春的时候,被录取的考生陆续收到了通知书,该报到的报到,该走的走。林建田的通知书也到了——省城的一所工科大学,机械工程专业。
但他没去。
通知书压在炕席底下,他看了三天三夜,最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正月二十六,他请全村人吃了一顿饭。不是什么大场面,就是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四桌,杀了只鸡,炖了条鱼,打了两壶散酒。
酒过三巡,他站起来。
“我今天请大伙来,是想说个事儿。”
院子里安静下来。赵德贵端着酒杯看他,柳满仓嘴里嚼着花生米也停了。
“第一,修造厂的工作我辞了。”
“啊?”
“第二,大学我不去念了。”
“啊?!”
这两个消息的冲击力比当初刘清秀领着骗子回村还大。铁饭碗不要了?大学不上了?这人是不是疯了?
赵德贵的酒杯“咚”地砸在桌上:“林建田,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林建田给自己倒了杯酒,“我要下海。做生意。”
满院子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瞪过来。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花生米从嘴角掉了出来。
“风向变了,政策在松,机会就在眼前。”林建田端起酒杯,“这个国家马上要翻天覆地——信不信由你们。反正上次我说的事,一件也没落空。”
没有人接话。
风吹过院子,把桌上的纸碟子刮到了地上。
赵德贵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空杯往桌上一墩。
“你小子。”老村长说,“是真敢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