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真正的炸弹。
调查过程中,派出所顺藤摸瓜查到了仓库零件短缺的真正原因。齐德明,农机队临时工,利用管理仓库钥匙的便利,长期将零配件偷出来,通过地下渠道倒卖。金额不大,但性质恶劣。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后续。公安部门深入调查齐德明的社会关系时,牵出一条暗线——他跟外地一个身份可疑的商贩有长期来往,那个商贩并非普通投机倒把分子,而是伪装成商人的境外情报人员。齐德明提供的不仅是零件,还有各种农业机械的技术资料和基层生产数据。
案子移交到县公安局,又转到市里,最终由省安全部门接手。齐德明被带走的那天,农机队的人都站在院子里看着,没人说话。
老韩事后跟林建田喝酒的时候骂了一个多小时的娘。
“四年!那个王八蛋在我眼皮子底下待了四年!我居然一点没看出来!”
林建田给他倒酒:“韩师傅,这种人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人看不出来正常。”
“那你呢?你看出来了?”
林建田没回答。
他确实没有看出来——是系统提醒的。那天他说“该查的不是我”,就是在赌。赌公安系统的调查能力足够把真正的问题人物揪出来。
事后证明,他赌对了。
齐德明的事了结之后,杨主任专门开了个全队大会。
会上他说了三件事。
第一,林建田举报不实,正式平反,向全队通报。
第二,鉴于林建田在工作中的突出表现以及为国家农机研究做出的贡献,公社决定为他升职加薪,月工资调整为三十二块,享受正式工同等福利待遇。
第三,公社正在向县里申请,为林建田办理农转非户口。
前两条宣布的时候,大伙鼓掌。第三条一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农转非,那可是天大的事。这个年代农村户口转城镇户口,比登天还难,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林建田当场表了态。
“杨主任,升职加薪我接受,感谢组织的信任。但户口的事,我想请领导考虑一下。”
杨主任以为他要讨价还价,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队里其他同志比我更需要这个名额。我媳妇已经是城镇户口了,我一个人转不转影响不大。再说现在粮食供应紧张,多一个城镇户口就多一份口粮压力。我在农村有自留地,日子过得去,把名额让给真正需要的人吧。”
话说得实在,杨主任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老韩在底下使劲给他使眼色:你小子脑袋被驴踢了?农转非你不要?
林建田当然没被驴踢。他清楚得很,再过几年,政策一变,农村户口有地有粮,城镇户口什么都没有,到时候多少人哭着喊着要把户口迁回去都迁不了。这笔账,整个公社只有他算得清楚。
但这话不能明说。他只是把理由包装成了“为组织分忧、为同志让利”,效果出奇地好。
杨主任沉默了好一阵,最后重重点了点头:“小林,你这个觉悟,我服了。”
当月,公社给林建田发了一张先进工作者的表彰证书,外加奖金十五块。
林建田把证书带回家,林老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颤巍巍地说:“挂起来。挂堂屋正中间。”
他老伴在旁边翻白眼:“挂那么高谁看得见?”
“就是要挂高!”林老汉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让全村都看看!这是我儿子挣回来的!”
表彰的事传开之后,林家在青山大队的地位一下子就不同了。
原先村里人提起林建田家,说的是“喔,老林家那个在公社修拖拉机的”。现在变成了“市里教授都请不动的那个林建田,你不知道?”
夫妻俩一个在公社农机队拿工资,一个在县纺织厂上班,双职工家庭,在这十里八乡那是头一份。逢年过节走亲戚,林家门槛都要被踩平了。
麻烦也跟着来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柳慕琴娘家那边的亲戚。
柳慕琴是柳家庄的姑娘,她爹柳长发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家里兄弟姐妹四个,她排行老二。嫁给林建田的时候柳家没太看得上这门亲事,觉得林家穷,但柳慕琴自己愿意,柳长发也不是那种强拗闺女的人,就答应了。
后来柳慕琴考进县纺织厂,林建田又进了公社农机队,柳家那边的态度就变了。先是柳慕琴的大伯柳长贵上门来串亲戚,拎了两条鱼,坐下来东拉西扯半天,最后才绕到正题上——他儿子柳志刚,二十岁了,在家种地没出路,能不能让建田帮忙在修造厂找个活干?
林建田没直接拒绝,说现在厂里不招人,有机会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