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田站起来:“同志,我还有一句话。”
“说。”
“仓库零件确实有短缺,这个我在维修过程中也发现了,有几次领件的时候数目就对不上。但问题不在我身上。”
“你什么意思?”
“该查的不是我。”
说完他走了。
消息在农机队炸了锅。
林建田被派出所叫去问话这件事,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公社。各种版本都有,最离谱的一个说他偷了一整台拖拉机的零件拆散了卖。
老韩气得摔了扳手,跑去找杨主任拍桌子。
“杨主任!这事不对!小林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都有数!谁干的?谁写的举报信?”
杨主任也窝了一肚子火,但这种事涉及到派出所调查,他不好乱说。只是叮嘱老韩:“你先别声张,让他们查。清者自清。”
老韩冷笑一声:“清者自清?人家都被叫去派出所了,转正还有戏吗?这不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杨主任沉默了。
林建田回到队部,该干啥干啥。下午有两个大队报修,他照常背上工具箱出门。走的时候跟队里其他人点了点头,没人敢跟他对视,倒是有一个人——临时工齐德明,目光躲闪得特别明显。
齐德明,三十二岁,在农机队待了四年了,一直没转成正式工。技术马马虎虎,但嘴巴活泛,跟队里几个正式工关系处得不错。自从林建田来了之后,他在队里的位置就尴尬起来——原先那些脏活苦活是他挑大梁,现在林建田抢着干,还干得比他好。各大队点名要林建田去维修,没人再提齐德明的名字。
林建田路过齐德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老齐,前天石桥大队那台手扶的转向节松了,我换了个新的,旧件带回来了,在仓库门口的纸箱里,你帮我登个记。”
齐德明嗯了一声,没抬头。
林建田走了。
调查持续了十来天。
这十天里林建田过得波澜不惊,每天修车、下乡、回来吃饭睡觉,雷打不动。队里人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疏远,慢慢变成了好奇——这人心也太大了吧?被举报了跟没事人一样?
转折来得比预想中快。
六月十五号,一辆吉普车从市里开到了红旗公社,车上下来三个人——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和一个头发花白、戴眼镜的老头。
来人直奔公社办公室,杨主任接待的。
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谈完之后杨主任亲自跑到农机队,找到正在修柴油机的林建田。
“小林,你过来一下。”
杨主任的脸色很复杂,有喜有忧,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林建田擦了擦手跟着去了公社办公室。
推开门,三个人站起来。为首的干部朝他伸出手:“林建田同志?我是市农业机械研究院的副院长赵国强,这位是我们院的总工程师孟繁钧教授。”
林建田握了握手:“赵院长好,孟教授好。”
孟繁钧教授打量他好一阵,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你就是寄图纸的那个人?”
屋里安静了两秒。
林建田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了句:“教授,您先坐。”
孟繁钧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纸——正是林建田用左手抄写的那套手扶拖拉机改良方案。
“三个月前我们院里收到这份图纸,一开始谁也没当回事,以为是哪个爱好者随手画的。结果我助手看了两页,跑来找我说老师您得看看这个。我看完以后一宿没睡着。”
孟繁钧把图纸铺在桌上,指着其中几页:“这套方案对传动系统的改良思路完全跳出了现有的技术框架,变速箱的结构简化了三成,但传动效率不降反升。还有这个冷却系统的设计,用最简单的零件解决了我们研究了两年都没搞定的散热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我们按这个方案做了验证计算,完全可行。院里已经立项准备试制样机了。”
赵国强接话:“我们根据邮戳追溯到红旗公社,又找公社了解了情况——一个基层临时工,能画出这种水平的图纸,我们很吃惊。所以专程来一趟,想当面确认,顺便聊聊。”
杨主任在一旁听得张大了嘴。他到现在才知道林建田还干了这么一件事。
林建田坐在那,面对两位市里来的大人物,表现得不卑不亢——不对,这个词他自己都嫌俗。怎么说呢,他就是很自然地坐着,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故作矜持。
“孟教授,图纸里有些参数可能需要根据实际工况调整,我写了一份补充说明,回头寄给你们。”
孟繁钧眼睛亮了:“你还有补充材料?”
“有一些想法,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