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贵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图纸是哪来的?”
“一个朋友帮忙搞的。”林建田把图纸收好,“叔,我跑了三年运输,给省城的几个厂子送过货,跟他们的采购科长都处得不错。销路的事我心里有数。”
这话不假。三年跑运输攒下来的人脉,是林建田最大的底气——当然,另一重底气他没法跟任何人讲。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此刻正安安静静悬在视野左上角,上面显示着他刚解锁的“新型联轴器设计图(改良版)”,工艺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刘德贵把茶喝了,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建田:“你真铁了心?”
“铁了心。”
“那我也不拦你。不过丑话说前头,村委会可没钱给你兜底。”
“不用兜底。赔了是我自己的事。”
刘德贵骑上那辆二八大杠,晃晃悠悠走了。走出去老远,还摇了摇头。
厂址选在村东头那片废弃的打谷场上。地皮是村集体的,林建田找刘德贵签了十五年的承包合同,一年租金三千块。刘德贵在合同上盖章的时候手都在抖——三千块的租金,对村委会那点可怜的账面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
破土动工那天是个晴天。林建田雇了镇上的施工队,自己也挽着裤腿下场搬砖。柳慕琴给工人们烧了一大锅绿豆汤,用铝桶提到工地上来。
施工队的王头儿一边喝汤一边问:“老板,你这厂子多大来着?”
“先起一个车间,八百平。后面看情况再扩。”
王头儿嘬了嘬牙花子:“八百平的钢结构厂房,加上地基处理,最少得四万。”
“我知道。”
设备是另一个大头。林建田跑了三趟省城,从一个倒闭的集体企业手里淘了两台旧车床、一台铣床、一台钻床,加起来花了两万八。运回来之后,他对照着系统给出的改良方案,花了整整一个礼拜,把四台设备全部拆开重新调试了一遍。
村里人下地干活,经过厂区的时候总忍不住探头看两眼。有人跟林建田打招呼:“建田,啥时候开工啊?”
“快了。”
“赚了钱可得请客啊!”
“那必须的。”
也有人在背后嚼舌根。村西头的花婶是全村出了名的大喇叭,在井台边洗衣服的时候跟人聊天:“你说这林建田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好好的运输不跑,非要整这出。我听说他把这两年攒的钱全砸进去了,连柳慕琴的嫁妆钱都搭上了。”
旁边接话的是老赵媳妇:“谁说不是呢。柳慕琴也不拦着,两口子一起犯糊涂。”
这些话传到柳慕琴耳朵里,她面上不显。只是有天晚上,林建田加完班回来,发现饭桌上多了道红烧肉。
“今天啥日子?”他问。
柳慕琴把筷子递给他:“设备调试完了,算不算日子?”
林建田笑了,拿起筷子一口气吃了半碗。
厂子正式开工是在一个月后。第一批工人只有六个,全是村里的年轻后生,林建田手把手教他们操作机床。系统给出的操作规程比教科书上的还详细,细致到每一步的进刀量、转速和冷却液用量。
第一批产品出来的时候,林建田拿着游标卡尺量了又量,尺寸精度达到了省城国营厂的水平。他拎着样品跑了一趟县城,找到之前认识的采购科长老张。
老张拿着零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放在检测台上量了几个关键尺寸,抬起头来的表情多少有些意外。
“你这个联轴器,精度不比我们现在用的差。”
“价格也比你们现在用的便宜三成。”
老张把样品放下:“便宜三成?你不怕亏?”
“亏不了。我的管理成本低,没有国营厂那些冗余开支。”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我得跟厂长汇报。你先留个报价单。”
一周后,老张打了个电话过来。第一笔订单,五百件标准联轴器,单价九十。
林建田挂了电话,站在车间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不是激动,是在算产能——六个工人,四台设备,要在三十天内交出五百件合格品,排产计划得精确到每一天。
他在办公室里蹲了一整夜,对照着系统给出的排产模型,把每个工人的工序、每台设备的运转时间全部排好。第二天早上六点,他把排产表贴在车间墙上。
“从今天开始,两班倒。做得好有奖金,废品率超过百分之三扣工资。”
六个工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反对。工资是林建田开的,比在家种地强三倍,没理由不拼命。
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