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宝来。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建田记忆深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门——
上辈子,1983年的报纸上,二版头条,标题是《特大诈骗案主犯吴宝来落网》。涉案金额累计七十余万,受害者遍布三省十一个县。
林建田没接烟。
“吴老板做什么买卖?”
“做投资。”吴宝来笑容可掬,“说来话长,改天坐下来细聊。”
刘清秀挽住吴宝来的胳膊,朝林建田扬了扬下巴:“建田哥,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跟着我们干。比在厂里拧螺丝强。”
林建田盯着她没说话,半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刘清秀银铃般的笑声。
刘清秀在村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她干了三件事:请全村人吃了两顿流水席,在打谷场放了三场电影,挨家挨户介绍吴宝来的“投资项目”。
流水席是真舍得花钱——四个凉菜八个热菜,有鱼有肉,白酒管够。放的电影也是新片子,从县城专门请了放映员来。村里的孩子们高兴疯了,大人们也跟着乐呵。酒桌上,吴宝来口吐莲花,把他的投资项目说得天花乱坠:
“投一百,三个月变两百。投五百,半年变一千五。我在南边有工厂,专门做出口贸易,钱放在我这里,比存银行划算十倍。”
有人问:“这靠谱吗?”
刘清秀拍胸脯:“我自己投了一千块,两个月就翻了倍。不信你看——”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这就是分红。”
一千块,在这个年代,是许多家庭三四年的积蓄。
林建田坐在角落里,酒没喝一口,听了一晚上。散席后他找到几个相熟的叔伯,把他们拉到一边。
“别信这个姓吴的,这就是骗子。”
“建田,你可别乱说。人家真金白银摆在那儿呢。”
“就是因为他敢把钱往外撒,才危险。你想想,天底下有这种好事?投一百变两百,他自己干就行了,凭什么拉着咱们?”
“那人家刘清秀不也赚了吗?”
“她能赚?她是吴宝来的棋子,专门拿来钓鱼的。先让你尝点甜头,等你把全部家底掏出来,人就跑了。”
几个叔伯面面相觑,说了句“我们再想想”就散了。
林建田又找到村长柳大友。柳大友是柳慕琴的远房堂叔,五十多岁,办事还算靠谱。
“大友叔,这个吴宝来不能让他在村里待下去。”
柳大友正坐在炕上磕瓜子,听完林建田的话,皱了皱眉:“建田啊,人家来投资,又不犯法。你说他是骗子,有证据吗?”
证据?上辈子的报纸算不算?
林建田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反正你别让村里人投钱。”
“这事我管不了。各家的钱各家做主。再说了——”柳大友压低嗓门,“我老伴儿都投了三百……”
林建田差点没站稳。
接下来两天,他逢人就说吴宝来是骗子,说到嗓子冒烟。但架不住刘清秀的攻势太猛——红包、电影、流水席,三板斧砍下来,村里人的心早就偏了。
有人当面怼他:“林建田,你是不是嫉妒?自己在厂里挣死工资,见不得别人发财?”
“就是,你要是不想投就拉倒,别拦着我们的财路。”
“人家刘清秀多大方,请吃请喝,你倒好,专门来泼冷水。”
柳慕琴看着丈夫灰头土脸地回来,心疼又窝火:“你管他们呢,好话说尽了,听不进去,吃亏了别来哭。”
“你跟你妈说了没有?”
“说了。我妈没投钱,我爸把他攒的两百块藏起来了,谁都没告诉。”
“那就好。”林建田稍微松了口气。
年初三,刘清秀和吴宝来开着黑色轿车离开了柳家村。后备厢里装着村民们凑起来的投资款——据事后统计,一共四千七百块。
这数字,放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是个天文数字。
——
林建田回厂上班半个月后,正在车床前打磨一根传动轴,传达室老赵头跌跌撞撞跑进车间。
“建田!电话!你们村的!急的!”
林建田手上的活儿一停,心往下沉了一截。
电话那头是柳大友的声音,嘶哑得快听不出来:“建田,出事了——刘清秀跑了。”
虽然早有预料,林建田握着听筒的手还是紧了紧。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她四舅去她家要分红,发现门锁了。后来找到她娘家一问,她爹妈说走了半个月了,说去南边做生意,不知道去哪儿了。”
“钱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