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借力。
借谁的力?
张德发。
民兵连长,嗓门大,脑子直,最关键的一点——这人跟张朝良不对付。两个人虽然都姓张,但不是一个房头的,积怨从他爷爷辈就开始了。
林建田出了屋,在村子里溜达了一圈,果然在老榕树下找到了正在跟人下棋的张德发。
说是下棋,其实就是两个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了个棋盘,拿石子当棋子。张德发的棋艺跟他的嗓门一样——大而无当,三步一漏。
“德发哥。”
张德发抬头:“哟,建田!来来来,帮我出个主意,这棋怎么走?”
林建田蹲下来看了一眼:“你这棋已经没救了,认输吧。”
“放屁!我这叫以退为进!”
对面的棋手——村里的老会计刘德贵笑得直摇头:“你退了八步了,再退就退到河里去了。”
张德发不服气地把石子一扔:“不下了不下了。建田,你找我什么事?”
“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榕树另一侧,避开了人群。
林建田开门见山:“德发哥,你刚才说仓库那边大半夜的有灯光?”
“对,前天晚上。怎么了?”
“你觉得是什么?”
张德发挠了挠后脑勺:“我也说不准,可能是有人偷东西?但仓库的钥匙在林队长那儿,一般人进不去啊。”
“一般人进不去,不一般的人呢?”
张德发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林建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要是你哪天晚上再看到仓库那边有灯光,你来叫我。咱俩一块去看看。”
“就咱俩?”
“再加个人。林队长。”
张德发想了想,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憋出一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总得眼见为实。你把嘴闭紧了,在这事上谁都别说。说出去就打草惊蛇了。”
张德发这人别的不行,保密工作倒是一流——主要是因为他说话虽然声大,但记性差,过了半天自己就忘了。不过这次,他罕见地郑重其事点了个头。
“行,你说了算。”
从老榕树下走开后,林建田又去了一趟队部,找林贵德。
队长正在队部里拨算盘,算年底分红的账。桌上摊了一堆写满数字的草纸,铅笔头都快削秃了。
“建田?你来了。坐。”林贵德推了推老花镜,“你额头好些了没?”
“好多了,谢谢叔。”
“彩礼的事,刘家那边回话了没有?”
“回了。七天之内退还。针车和收音机、自行车明天先送过来。”
“那就好。”林贵德放下铅笔,“你来是有别的事?”
“叔,年底仓库的粮食盘过没有?”
林贵德的动作顿了一下。
在生产队,年底盘仓是例行公事。收成入库、记账、称重,年前要跟公社的数字对一遍。这事通常是副队长负责执行,队长最后签字。
“盘了。朝良上个月月底盘的,数目对得上。”
“谁跟他一起盘的?”
林贵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疑惑。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村里有人说仓库晚上闹黄鼠狼,我想着年底了,粮食别出什么岔子。”
林贵德沉默了几秒,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朝良盘库的时候是他一个人去的,我没跟。年底事多,我走不开。”
“一个人盘库?”
林贵德没接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一个人盘库,那报上来的数字想写多少就是多少。
“叔,要不年前再盘一次?你亲自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保险。万一公社来人抽查,数目对不上,倒霉的是整个大队。”
林贵德把铅笔头在桌上点了两下,老花镜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
“我考虑考虑。”
“那行,叔你忙。”
林建田出了队部,日头已经偏西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整个盘算——张德发负责盯梢,林贵德负责复盘,自己负责串线。
三个人,三条线,只要张朝良再动一次手,就是瓮中捉鳖。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在正式盘库之前就把人抓现行。那样不光张朝良跑不掉,连带着能把他在队里